天还没亮,成千上万的农民,就从四面八方涌向拉里萨。他们扶老携幼,放下手中的农活,从几十公里外徒步赶来。他们要亲眼看一看,王储殿下究竟会不会兑现他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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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尘土和紧张混合的气味。成千上万的农民挤在一起,却异常安静,只听得见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他们手中的草叉和镰刀,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寒光,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双等待著答案的眼睛,死死聚焦在那座高高的审判台上。
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也来了。他没有站在任何显眼的位置,只是像一个普通的瘸腿老农,拄著一根木製拐杖,沉默地站在人群的最前排。他的身后,是比雷埃夫斯港自发赶来的数百名码头工人,他们组成了一道沉默而坚实的人墙。
上午九点整,审判的钟声敲响。
全场肃静。
古纳里斯被两名卫兵押上了审判台。他穿著一身囚服,头髮凌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看到台下那成千上万双眼睛,那一张张他曾经熟悉、如今却写满愤怒与冷漠的脸,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首席法官敲响法槌。
“带人犯,德米特里·古纳里斯!”
审判开始了。
法官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读著古纳里斯的罪状。
“利用职权,在土地分配中收受贿赂,共计二十万德拉克马!”
“偽造文件,侵占属於烈士家属的抚恤田產共计三十公顷!”
“与旧地主勾结,向农民强行索要『感恩费』,涉案金额高达十二万德拉克马!”
……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广场上每个人的心头。
证据,被一件件呈上。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被搀扶著走上证人席。她颤抖著双手,拿出那份被驳回的贷款申请,泣不成声地讲述著自己是如何被古纳里斯的僕人,一次次索要“心意”。
一个中年汉子,红著眼睛,指著古纳里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向法官展示了偽造的土地合同,那上面,他家的水田,被划给了当地一个臭名昭著的旧地主远亲。
人群开始骚动,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亚歷山德罗斯走上审判台。他没有说话,只是將一台小巧的录音装置,对准了广场上悬掛的扩音器。
“……只要您把城南那块地划给我侄子,这个数,就是您的。”
“太少了。那块地,至少值这个价。”
“大人,您胃口太大了……”
“哼,嫌大?有的是人愿意出这个价钱。我的权力,是王储殿下给的,但怎么用这个权力,是我自己说了算。”
古纳里斯那熟悉又陌生的,充满了贪婪与傲慢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