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一个中年汉子,他佝僂著背,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们。
屋里,光线昏暗,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年轻医生探头一看,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正躺在铺著乾草的地上,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將肺咳出来。
“老人家,您病得很重。”年轻医生立刻打开药箱,“我是医生,我来给您看看。”
他刚要上前,那中年汉子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不……不用了!”汉子惊恐地摆著手,“谢谢您的好意!我们……我们看不起病!”
“免费的!”医生急了,“这是王储妃殿下的恩典,不收一个铜板!”
汉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压得极低的声音说:
“长官,求求你们,快走吧。”
“如果我们接受了您的治疗,地主老爷的管家,就会认为我们家里藏了钱。等到秋收之后,他会……他会加收我们的『感恩税』的……”
“到时候,我们全家,连过冬的麦麩都吃不上了!”
年轻医生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这张被恐惧和绝望扭曲的脸,看著屋角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当晚,第一份沾著血与泪的调查报告,通过秘密渠道,连夜送往了雅典。
援助队很快发现,他们与村民之间,隔著一堵看不见的墙。
这堵墙,由地主阶级的无数只眼睛和耳朵构成。
是那些骑著高头大马,在田埂间巡视的管家。
是那些佩戴著弯刀,在村口游荡的私人武装。
是那些被地主收买,监视著邻居一举一动的“村庄告密者”。
他们像一群豺狼,监视著援助队的每一个动作,並向所有村民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不许和雅典来的人说话。
不许接受他们的任何东西。
谁敢违反,今年的地租,加倍。
援助队的一名教师,是个充满理想的年轻人。他不信邪,在村里一座废弃的东正教小教堂里,清理出一片空地,点上几盏油灯,办起了一所夜校,想教村里的孩子认字。
第一天晚上,来了七八个胆大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教堂的所有门窗,都被人砸得粉碎。玻璃碎片和木屑,撒了一地。
地主的管家,一个三角眼的男人,带著几个打手,“恰好”路过。
他走到那名失魂落魄的教师面前,脸上皮笑肉不笑。
“哎呀,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可惜啊,我们这儿的农民,不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