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胸前的口袋里,放著亚歷山德罗斯情报总局的徽章。
另一部分人,则是从“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里,选拔出的最忠诚、最有文化、对旧秩序怀有刻骨仇恨的骨干。
康斯坦丁站在他们面前,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他没有谈论仁慈,也没有谈论慈善。
“先生们,女士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明天起,你们是医生,是教师,是王室的特使!”
“但从现在开始,你们还有另一个身份——”
“我的眼睛!”
“我的耳朵!”
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用力地挥动著。
“我需要你们记录下你们看到的一切!听见的一切!”
“我不要粉饰过的田园诗!我要的,是色萨利平原上,最真实的哭声!是那里的人民,流出的血和泪!”
他停顿了一下,將一份份特殊的“教材”发到每个人手中。
那是一叠印刷精美的调查问卷。
纸张的页眉,印著王室的徽章。
但上面的问题,却冰冷而尖锐,像一把把手术刀。
“佃农家庭,每年实际收成的小麦数量是多少?”
“上缴给地主的粮食,占总收成的確切比例是多少?”
“除了法定的什一税,是否还存在其他名目的附加税?例如:感恩税、磨坊税、过桥税……请详细罗列,並註明数额。”
“最近三年,村庄內是否有因无法缴纳地租,而被地主私人武装殴打、致残、甚至致死的案例?记录下受害者的姓名、时间、地点。”
“村庄的土地,名义上的拥有者是谁?实际管理者又是谁?管理者是否为地主的远亲或家奴?”
“……”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色萨利那张田园牧歌面具下的真正毒疮。
康斯坦丁看著他们,看著他们脸上由震惊转为凝重的表情。
“每一份问卷,都有唯一的编號。它比你们的生命更重要。”
“完成它。带回它。”
“你们的笔,就是刺向旧世界心臟的第一把尖刀。”
第二天清晨。
一支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雅典城。
马车上,漆著金色的王室徽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车队里,坐著满怀理想的医生,心怀抱负的教师,以及沉默如铁的特工。
他们带著公开的仁慈使命,和绝对机密的血色任务,向著那片传说中流著奶与蜜,现实中却流著血与泪的北方平原,滚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