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您必须阻止他!”斯特雷特的头髮散乱,脸上满是汗水,“他要毁了我们!他要彻底毁掉英国在希腊的金融根基!”
查尔斯·哈丁爵士的脸上,也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微笑。
他看著窗外,雅典的阳光明媚,但他却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意识到,他一直小看了这个年轻的王储。对方根本不是在和他玩什么宫廷权谋,对方是在用一种现代、系统、且冷酷无情的方式,重塑这个国家的权力结构。
从工人协会,到钢铁厂,再到现在的金融体系。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不能再等了。”哈丁爵士转过身,声音变得异常冰冷,“既然他要掀翻棋盘,那我们就把整个赌场都烧了。”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的脑中成型。
他看著失魂落魄的斯特雷特,用一种不容反抗的语气说道:“斯特雷特先生,你不是一直掌握著德拉克马的发行权吗?”
斯特雷特猛地抬头。
“我要你,动用银行所有的外匯储备,联络伦敦我们最可靠的朋友。我们要不计代价,在市场上,做空德拉克马!”
“爵士,这……”斯特雷特惊呆了,做空自己国家的货幣?这是金融史上闻所未闻的疯狂举动。
“没有这,”哈丁打断了他,“这是一场战爭。战爭,就要用最致命的武器。我们要製造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恐慌,让所有希腊人都看到,他们的王储,正在把他们带向破產的深渊!”
“我们要让德拉克马变成一张废纸!我们要让国家发展银行,在那群『爱国』蠢货的挤兑下,轰然倒塌!”
“到那时,议会会跪著求我们回来收拾残局。而康斯坦丁,他会成为希腊歷史上最大的罪人!”
哈丁的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他要用大英帝国最擅长的金融屠刀,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王子,上最血腥的一课。
当晚。
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王宫那间密不透风的书房。
他的脸色比上一次更加苍白,眼神中带著一种真实的恐惧。
“殿下,”他甚至没有行礼,声音都在发抖,“哈丁疯了!斯特雷特也疯了!他们要……”
他將今晚在英国大使馆听到的全部计划,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包括他们准备用於第一轮攻击的资金量——五十万英镑。他们选定的攻击时间点——下周一,市场开盘时。以及他们联络的伦敦三家最贪婪的投机基金的名字。
这份情报,就是一张完整的敌人作战地图。
康斯坦丁安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书房里,只有马夫罗科达托斯急促的喘息声,和那“嗒、嗒、嗒”的敲击声。
当马夫罗科达托斯说完最后一个字,康斯坦丁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那是猎人看著一只肥硕的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时,才会有的表情。
“五十万英镑……太少了。”康斯坦丁轻声说。
马夫罗科达托斯愣住了。
“阿莱克修斯,”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你,回去告诉哈丁爵士。就说你『冒著巨大的风险』,探听到了我们国家发展银行的財务漏洞。”
他递给马夫罗科达托斯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偽造的財务报表。报表显示,国家发展银行为了支撑“泛希腊商业结算联盟”,已经將大部分侨民匯款,以极低的利息,拆借了出去。金库里剩下的英镑和黄金储备,不足十万。
“你要让他相信,我们的银行,就是一个空壳子。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倒塌。”康斯坦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要让他觉得,五十万英镑的赌注,还不够大。我要他,把他所有的筹码,以及他能借到的所有筹码,都押上这张赌桌。”
马夫罗科达托斯拿著那份滚烫的假帐目,手在抖。
他看著康斯坦丁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绝对的理智,一种让他从心底感到战慄的理智。
他明白了。王储不仅仅是要打贏这场仗,王储是要把敌人连皮带骨,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