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康斯坦丁停下了笔。
他知道,这场来自“公主”的纷爭,迟早会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未婚妻。
在煤油灯柔和的光线下,索菲婭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里满是认真和不解。
她不是在质问,更像是在提出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困惑。
索菲婭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
“在伦敦,我的外祖母,维多利亚女王陛下,也会赞助慈善事业。我的母亲,在柏林也建立了许多医院和孤儿院。”
“这才是王室应该做的事情。我们是国家的象徵,是道德的表率。我们应该出现在慈善晚宴上,为医院剪彩,慰问孤儿,用我们的身份去感召富人,让他们捐出財富。”
她的声音越来越恳切。
“而不是……而不是自降身份,去和那些满身油污的工人,还有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搅合在一起。”
“你让他们成立协会,你让他们可以和厂主谈判。康尼,你想过吗?今天他们可以为了福利和厂主谈判,明天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为了权力,和议会,甚至和我们谈判?”
“你打开了一个危险的盒子,你在用王室的尊严,去换取一群底层民眾廉价的欢呼。这……这太危险了。”
索菲婭的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谨。
这代表了整个十九世纪欧洲主流王室的看法。
王权,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是神秘的,是用来维持秩序的,而不是用来打破秩序的。
康斯坦丁安静地听著。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觉得对方短视。
因为她说得都对。
在英国,在德国,这么做是完全正確的。
可这里是希腊。
他看著索菲婭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索菲婭,你认为,我们做慈善的目的是什么?”
索菲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目的?当然是履行王室的责任,展现我们的仁慈,获得民眾的爱戴,同时维护社会的稳定。”
她回答得很快,这是教科书般的標准答案。
“说得好。”康斯坦丁点了点头,“是『获得一个好名声』,还是『真正地解决问题』?”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索-菲婭的眉头蹙了起来,她感觉到康斯坦丁话里有话。
“这两者有衝突吗?”
“当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