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贵国的国家財政和土地所有权,会因此陷入一片巨大的混乱。为了帮助我们亲密的盟友希腊渡过难关,我已向伦敦发电,大英银行,非常愿意再为为贵国提供一笔低息的『国家友谊贷款』……”
康斯坦丁看著他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微笑著打断了他的话。
“感谢爵士的好意。”
“不过,我相信,希腊人,能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深夜,宴会散尽,宾客离场。
空旷的书房內,老国王乔治一世,找到了独自一人,站在地球仪前的康斯坦丁。
他看著这个自己已经完全看不透的儿子,神情无比复杂。
既有无法掩饰的骄傲,又有一丝隱藏不住的,深深的恐惧。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场政治上的完胜。
他看到了那场听证会上,步步为营的算计。看到了对人心的精准操控。看到了对敌人毫不留情的血腥手段。
这,不像一个王子。
这,更像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开国帝王。
“康尼,”老国王的声音有些乾涩,“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我,和你之前的几任国王,都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但……”他走到儿子身边,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希望你永远记得,你手中的权力,是为了守护希腊,而不是……吞噬它。”
这句来自父亲的,带著担忧的提醒,让康斯坦丁那颗早已被权谋和斗爭磨礪得坚硬无比的心,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这句来自父亲的提醒,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康斯坦丁那层由权谋和斗爭织就的坚冰。他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才终於有了一丝鬆动。吞噬?他看著父亲花白的鬢角和眼中真切的担忧,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转过身,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父亲,要从狮群的口中夺回猎物,就必须先变成比它们更凶猛的野兽。我只希望……当希腊的土地上不再有內忧外患时,我还有机会变回一个人。”
康斯坦丁独自一人,站在王宫的露台上。
月光如水,洒在身上,一片冰凉。
他俯瞰著脚下这座恢復了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城市。
政治上的敌人,已经灰飞烟灭。
他的手中,握著从寡头身上榨取来的巨额財富,握著那支绝对忠诚的皇家税务警察,更握著前所未有的,如日中天的声望。
他贏了。
贏得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然而,扎伊米斯那恶毒的诅咒,却如同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他的心头。
没有了土地档案,没有了税收记录。
那些查抄来的所谓“財富”,瞬间变成了一笔无法核实的烂帐。
整个国家的財政,成了一个巨大的空壳。
他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重铸希腊,重铸拜占庭的道路,从这一刻起,才真正露出了它最狰狞,也最艰难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