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奇才队当赛季剩余的比赛越来越少,乔丹和他一些队友的关系逐渐变差。在芝加哥的时候,禅师善于利用多种方法,例如乔治·穆福德带来的正念训练,去帮助乔丹和那些水平较低的球员处理好关系。杰克逊的指导方法将重点放在团队的关系上,旨在让每个球员扬长避短,从而凝聚成一个强大的集体。而在华盛顿,这里没有禅师,没有穆福德,没有泰克斯·温特的进攻体系,最重要的是,没有斯科蒂·皮蓬。乔丹再也接不到那些舒服的突破分球,并且看起来,他并不信任身边的这些主力球员。“他曾经对周围人的那种信任,现在半点也不剩了,”一位乔丹的同事透露说,“他在那个地方相当孤独。”
事情还会变得更糟。在常规赛结束的三周之前,杰里·克劳斯从奇才队的工作人员那里听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言论。他在2012年回忆说:“我给阿贝·波林挂去了电话,他对我说:‘我要修理你的那个朋友。他觉得他在耍我,但是你看着吧,他不知道他已经大难临头了。’阿贝这个家伙本身就是个谁都惹不起的无耻之徒。”
这件事发生不久之后,《纽约时报》的篮球写手迈克·韦斯(MikeWise)就接到了一个消息人士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向韦斯透露了一个惊天新闻:波林将要在本赛季结束和乔丹断绝一切联系。于是韦斯开始了自己的走访调查,他很快发现,乔丹在管理层和球队中树敌无数,除他亲手选来的那几位之外,乔丹鲜有朋友。在波林眼里,他已经玩过火儿了。
“我知道球队里存在着很多问题,”大卫·阿尔德里奇说,“所以我当时认为乔丹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阿贝,跟他说:‘嘿,我们现在可能搞砸了,但我们未来的计划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你是老板,我们都懂,我们不会做越俎代庖的事情。如果我的人对你的人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我向你道歉,并保证这事儿不会再发生了。’但他从来没有机会和波林说出这番话。”
韦斯关于乔丹所遭遇的困境的报道被登在了《纽约时报》上,他提前将波林要甩掉乔丹的新闻透露给了大家。泰伦·卢至今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惊讶:“他怎么会就这么被扔掉了呢?这可是一个年逾四十还坚持复出,每晚以较高的命中率拿下20分的家伙啊。我认为他很伟大。虽然我们都知道这里站着的不是曾经的那个飞人,但是他对胜利的渴望,他对比赛的热情,一直没有改变。”
布伦特·巴里也记得自己在读完那篇文章之后的出奇愤怒。他对一些奇才队球员表现出的态度相当不满:“你知道吗,这锅不该由乔丹来背。当一名球员为了帮助他们兑现潜力、突破极限,花费那么多时间来对他们谆谆教导时,他们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听话。因为你没有理由逃避,这就是你的工作。如果迈克尔不曾浪费这些时间在他们身上,那故事可能就有另一个结尾了。”
“我一度认为他们能友好共事,”阿尔德里奇谈到乔丹和波林的关系曾说,“我觉得他们总有一天会找到和谐共处的方法,但在那事儿之后,这基本就不可能了。当《纽约时报》的那篇文章一登出来,满大街的人都在为他们二人之间的不合奔走相告。那件事好像给全美人民拉响了警报,它在提示大家,这件事的严重性超乎你们所有人的想象。”
韦斯讲述的故事太离谱了,无论是大卫·法尔克还是乔丹都对这篇报道的真实性嗤之以鼻。但事实证明,他们错误地估计了当前的形势。“我认为如果他当时在阿贝·波林面前表现得更顺从一些,那么他一定能挺过那场风波。”阿尔德里奇说,“我想他对波林缺乏尊重的态度是这次危机的导火索。这可是登在《纽约时报》的故事啊,大家都知道,一旦这件事被曝光到报纸上,局势就难以控制了,因为如果不是有什么目的的话,你是不会随便写篇文章就登在《纽约时报》上的,对吗?所以即便我以个人的力量查不清这件事的原委,但很明显,这是一位有所企图的幕后黑手所设下的局。我认为无论是谁蓄意将这篇文章登在《时报》上,那个家伙一定很聪明。因为那些总为乔丹辩护的当地媒体,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迎接这波猛烈的攻势。”
作为一名资深的篮球写手,韦斯从未对他眼里那个华盛顿的乔丹有过半点倾心之意。他认为,乔丹已经迷失在他自己的世界中,他是个和现实脱节的怪人,活像个翻版的晚年猫王。韦斯在2012年回忆往事时说,乔丹和他带来的那群家伙,是华盛顿球队中傲慢自大的典型代表。
但约翰尼·巴赫却有着不同的看法。的确,乔丹与这个球队若即若离,有时选择退出,有时又渴望比赛。但在巴赫眼中,乔丹其实一直在试图讨好波林,因为他甘愿将声誉放在一旁,在明知球队没机会赢球的前提下,仍通过复出来帮助球队。不幸的奇才当年输掉了45场比赛,连续第二年倒在了季后赛的门前。在乔丹身披奇才队球衣的最后一夜,球场里出现了一幅温馨的画面,情到深处的奇才队球迷让乔丹被满场的温暖与爱所包围。
那个赛季,那段经历,对乔丹来说都是失望至极的。但是这一刻的他笑得如此灿烂,在球员生涯的倒计时行尽之前,他似乎真的很享受这群球迷留给他的最后的喝彩。
尽管《纽约时报》上的那篇报道被炒得甚嚣尘上,乔丹仍在赛季结束之后前往波林那里与他会面。他期待波林会对他这两年的表现予以奖赏,毕竟在他刚来球队时,奇才的薪金状况烂得一塌糊涂。乔丹和他的那群人甩掉了几个累赘的大合同,改善了薪资环境,让球队有空间追求联盟中的年轻新星。乔丹在这两个赛季拿的都是最低薪水,并且这几百万美金也都被悉数捐出。两年间,只要乔丹确定上场,华盛顿的球票就会一直处在售罄的状态。这样空前的上座率使得球队即便输球也无关紧要。据估算,场场爆满的奇才队当年的盈利在3000万到4000万美元。
波林那天的态度简单而强硬。根据多方的猜测,当天他已经为乔丹准备好了数百万美元的遣散费。但据说乔丹分文未动,并迅速结束了与波林的会谈。
阿贝·波林,这个一辈子没解雇过员工的老板,竟然开除了迈克尔·乔丹。许多篮球界人士对这件事的峰回路转感到十分诧异,因为在大家的眼里,乔丹为NBA带来了数以亿计的盈利,他在篮球领域中的地位举足轻重,称得上是美国的国宝级人物。
“这是件残忍的事情,”做了40年NBA总经理的帕特·威廉姆斯(PatWilliams)和这两个人都认识,他评价说,“他们忽然分裂成了两个对立的阵营,这支球队内部已经分道扬镳。被解雇一事让乔丹甚为震惊。”
“那段关系最终以悲惨的结局收场,”约翰尼·巴赫回忆说,“他一下子就被踢出了奇才队。包括所有他带来的人,我们都失业了。我也不理解这种做法,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什么。迈克尔是那种言而有信的人,如果你对他做了什么承诺,你最好要信守诺言。他们曾经达成过共识,但有些东西你是无法在合同里写出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就连奇才队的队员们也大吃一惊。
“我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泰伦·卢说,“你看,这个家伙为你复出打比赛,用两年时间把你在过去五年里赔的钱全赚了回来……他在两年里做了这么多,你竟然用这种做法来回报他?真是悲惨的一天。”
华盛顿这座城市从不缺乏下三烂的花招,但即使是这里的球迷们,也被事件的发展惊呆了。阿尔德里奇解释说:“现在华盛顿市内产生了激烈的争论,他们在讨论一个问题:难道阿贝是在蓄意利用迈克尔,等到他没价值的时候再把他甩到一旁吗?我认为很多人对这个观点持肯定意见,他们相信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的。大家都知道迈克尔所期望的结局是怎样的,他觉得他还会以总经理的身份回到球队。在打球的那两年里,他从不避讳谈论这个想法。所以和上次突然宣布退役不同,乔丹这次的打算早已公之于众。
阿尔德里奇还说,他更倾向于相信,波林从来就没打算履行让乔丹重回管理层的诺言。
“我认为阿贝从未计划把球队卖给乔丹,他根本没想过让乔丹持股50%以上。我根本不相信。”
当天晚上,刚被解雇的乔丹出席了他在华盛顿的最后一次活动。根据网络上的描述,那一夜的乔丹失魂落魄、心不在焉。
“他离开了,”大卫·阿尔德里奇回忆说,“他离开了……自那以后我有很长时间都没见过他。”
当时,阿尔德里奇在为ESPN工作。“我在ESPN的那段时间,他们在乎的只有‘我们得联系上迈克尔·乔丹做个访谈’。”阿尔德里奇也不断向乔丹身边的人提出采访的要求,“我当时不断地恳求那些人,他们每次的答复都是:‘他会做的,他会做的。’有一次,他们对我说:‘来洛杉矶吧,他将在洛杉矶接受你们的采访。’于是我就去了洛杉矶。他们又说:‘他现在不想做访谈。’事情就这样一直拖延下去,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