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晏惊寒从床上坐起来,开了灯。
陆沉舟还没睡。
他侧躺着,背对她,呼吸的节奏和睡着时不一样。
她听得出来。
六年了,她能在黑暗中只凭他呼吸的深浅判断他是不是醒着。
今晚他的呼吸太匀了,匀到刻意。
“你最近怎么了。”
她对着他的后脑勺说出这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凌晨两点的卧室里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不是质问。
她下午在董事会上被方总那句“你不相信你自己”刺了一下,晚上回来看到他在厨房里炖汤,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进去。
她泡了一个很长的澡,水凉了又加热,加热了又凉,反复三次。
她在水里反复推演该怎么开口,用什么措辞、什么语气、什么时机。
推演到水第三次凉掉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把所有推演都忘了。
于是她直接坐起来开了灯。
陆沉舟翻过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从侧躺变成平躺,然后撑着床垫坐起来,靠在床头。
壁灯的暖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在脸上投下很深的阴影。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也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看到的东西。
不是掌控,不是评估,不是那种在和晏明远对峙时强行压住情绪的冷静。
是不确定。
“你觉得我怎么了。”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她刚才问“你最近怎么了”的语调几乎一样。
不是反问,不是推诿。
是把问题还给她。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被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划了一下。“所以才问。”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她执掌一个六千亿的财阀,每天做出上百个决策,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股价波动和董事会格局。
她从来不会说“我不知道”。
在会议室里她不会,在谈判桌上她不会,在陆沉舟面前以前也不会。
以前她什么问题都有答案,因为如果她没有,他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