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远约他喝咖啡,约了三次。
第一次是董事会之后第三天,发了一条微信,措辞客气,说想请教几个战略方向的问题。
陆沉舟回了一条:最近比较忙,改天。
第二次隔了一周,托方总带话,说有个地产项目想听听陆总的意见。
陆沉舟让方总带了回话:书面材料先发过来。
第三次是直接打了电话。
座机,打到战略顾问办公室,时间选得很准,下午四点,这个时间段陆沉舟通常在处理最后一批文件,不忙也不闲。
“陆总,这次不是公事。就喝杯咖啡,聊聊天。六年了,我们好像从来没单独坐过。”
陆沉舟把手里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时候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什么地方。”
“国贸三期,四十二层,那家意大利的。明天下午三点?”
“好。”
他挂了电话。把签好的文件放在待归档的托盘里,拿起下一份。
第二天下午三点,国贸三期四十二层。
这家咖啡馆的卖点是高度,整面落地窗正对长安街,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西山。
三月中旬的京城天还很短,下午三点的太阳已经偏西,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白色大理石桌面上投下一道很长的光影交界线。
陆沉舟到的时候晏明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没有打领带,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浓缩咖啡。
看到陆沉舟从电梯间走出来,他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陆总,这边。”
不是董事会上那种不阴不阳的笑。
是松弛的、卸了三分防备的笑。
晏明远今天特意没穿西装,选了一件羊绒衫,这是在释放信号:这不是一次正式的商业会谈。
陆沉舟和他握了手,在他对面坐下。服务生过来,他点了一杯美式。服务生走了之后他靠着椅背,目光从落地窗外的长安街扫到晏明远的脸上。
“明远总三次邀约,不会是只想请我喝杯咖啡。”
“就是想请你喝杯咖啡。”晏明远端起自己的浓缩,小口喝了一下,放下。
“顺便聊聊。六年前我就想找你聊了。不过那时候你是惊寒的人,不方便。”
他说“惊寒的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尊重也没有不尊重,是一种陈述事实的中性语调。
但他在“惊寒”和“的人”之间留了一个极短的空白,像在一句话里放了一个隐形的逗号。
六年前的内斗结束之后晏明远被边缘化了整整三年,从核心管理层踢到董事会后排,手里的实权被一层一层地剥掉。
那场仗的操盘手表面上是晏惊寒,实际上所有关键方案都是陆沉舟写的。
“现在方便了?”陆沉舟端起咖啡。
“现在不一样了。”晏明远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上次董事会你也看到了。方总举手的那一刻,惊寒脸上的表情。”
“她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