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灰洒水清扫了半天,勉强收拾出了一块能坐下来的地方,林棹月一屁股坐在了藤椅上,无聊地东张西望起来。
时隔多年才回家,她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林棹月本以为自己会经历一番物是人非的感慨,谁知当她真的推开了木门,看见所有的物件都与她当初离开时一模一样时,心中涌起的不是酸涩,而是一种游子离家漂泊多年后,终于被家人承接住了情绪的妥帖感。
是啊,她终于回家了。
林棹月垂下了头,觉得这些年固执到一听见小唐提起“回家”的字眼便如临大敌的自己有些可笑。
今日一番折腾下来,日头已渐渐往西落了,赤红色的太阳缀在天边,浅浅的光照进屋内,细小的灰尘在那微弱的光线里旋转着飘落,似密密的雪花。
冬日里日短夜长,太阳落山得早,她不敢再闲坐,打算趁着天还未黑,起码先把床铺整理好。
林棹月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掸落了床榻上厚厚一层积灰。正要腾出手去抱被褥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想擤鼻子时才想起身上没有帕子。
她凭着记忆按图索骥,好一通翻找,总算在衣柜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块手帕。她正想把手帕拽出来,却不小心还拽出了点别的东西。
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地上的那样物件。
是一条霞光色的剑穗。
记忆闪回。
“师妹,肩别塌下去,抬起来!”
林棹月瘪瘪嘴,强忍着右肩的酸软,努力将举剑的姿势调整标准。施恩泽在练剑一事上沿袭了朱黎严苛的作风,教导起来一丝不苟,毫不心慈手软。
师父和师兄的佩剑都没有剑穗,于是师父将霜白赠予她时也没有留心准备,两个男人都没有意识到,练剑一事对于尚且年幼的林棹月而言,姿势正确是一方面,要保证剑不脱手则是另一方面。
不知道剑穗为何物的林棹月也想像师父和师兄一样稳稳地握剑,可毕竟手掌的大小无法改变,她只好拼命练出茧子,心想等她练出了和他们一样厚实丑陋的茧子,也许就再也不用为握剑发愁了。
这天,师父不在家,出门给山下的一位员外送镖去了,留下施恩泽一人带着林棹月。
林棹月平日里用功得紧,可就是有个臭毛病,每次一见师父不在便像泄了气,总可着劲撒娇躲懒,施恩泽拿她没办法,只好不管她,自己一个人仍按着平日的作息照常在竹林里练剑。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磨磨蹭蹭起床的师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边伸懒腰边走到桌边,果不其然看见了施恩泽准备好的早点。
林棹月一口吞了块桂花糕,有点噎住了,忙喝了口牛乳顺顺气,香醇的牛乳入喉,她忍不住绽开了幸福的笑容。
等她终于慢悠悠地提着霜白去到竹林里,施恩泽早已完成了每日的晨训,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站在一根修长粗壮的竹子上,聚精会神地读着手中的书页。
竹子虽被施恩泽压弯了,却撑住了他的重量,相互维持着某种岁月静好的平衡,直到。。。。。。
“哇!”
林棹月蹑手蹑脚地绕到他身后,离得近时才大喊了一声,施恩泽握着书的手一抖,再也维持不住脚下微妙的平衡,竹子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他忙从上面跳了下来。
“师妹留神!”还没等林棹月反应过来,一道翠绿的竹影竟直奔自己面门而来,原来是这根竹子骤然失去了压力,凭着惯性猛地弹了回来。林棹月身形一僵,竟好似冻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动弹,只默默地护住头脸,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沉沉一击。
幸好,比竹子先来的是师兄温暖馨香的怀抱。
“棹月,你没事吧!”施恩泽担心地从她脑门上摘去了一片青翠的竹叶,“是我不好,方才没站稳。”
林棹月笑嘻嘻地看着他盛满了自责的温润眉眼,佯装大度地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这次就不怪你了!不过师兄,你在练什么呢,为何要站在竹子上看书?”
她好奇地探头看向施恩泽手中的书,一字一字念出了声:“一,本,朴,素,的,心,法?”
施恩泽似乎也有些不解,大大方方地把书递给了林棹月:“我前些日子在城里一间书屋看见的,老板将它吹得天花乱坠,说当中蕴含着至高武学心法,让我买回来好好研读修习,必要时还可以练习一二。”
林棹月好奇地翻了几页,心法倒是正常,与寻常的内容没什么区别,只是。。。。。。她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这都是谁画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