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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第三 5(第2页)

公冶则阳继续道:“明天父亲要来园子。我知道,你并不反对家里人来。只是明天父亲不是一个人来,还有许多朋友,这回却不是那些来往的老板,多数是外省高校的校长和老师。报纸上也早已经刊登外省高校联合搬迁的消息,瓶儿罐儿,也有两个耳朵——我想你是早已经看过了的。他们往西搬迁,路过芙蓉城,想着西边的条件不足,匆忙间只能先委派了人过去修葺校舍,路上只得在芙蓉城和附近的城市暂驻。也许——”公冶则阳一笑,又道:“不是也许了,是已经定了寿春园作为一处暂停点,接纳一部分师生,仍按正常的日子上学。父亲已经同意,你有什么想法?现在说与我听,或者等明天直接同父亲说。”

公冶华月笑道:“你们都定了的事情,又何必请我多说?你们也是白来问我。不过你们这一向只是口头上问我一句的,做什么面上的流程。我总之不掺和你们的事,只是别一蟹不如一蟹,都进来园子,叫人笑话,也叫母亲寒心。”

公冶则阳道:“我倒不知道在妹妹的心里,是我叫母亲寒心,还是父亲叫母亲寒心。我也并没有跳出去说一定要开来寿春园,也不必细说,你也该知道父亲的意思。”

公冶华月侧头不再看他,道:“消息你已经传达了,我没什么话可说,也不是我一句话再能改变的事情。你就走吧,恕我这儿不招待。”

许三娘忙上前笑道:“小姐刚游园回来,想来是累了的,又说了这么一会子话。那边房间已经有人打扫了,大少爷也该累了,就过去吧,晚些时候再过来同小姐聊天。”

公冶则阳在园子里也有专门的房间,虽然不大来住,但也一直留着,正在西旁门附近,涵通院出来过座双庆桥便到。

听许三娘在中间劝解,公冶则阳只得道:“那就走吧。”

许三娘和方才跟着的几个佣人又簇着他走了。

好一会儿,何在真站起来道:“那我也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过来你这儿玩。”

公冶华月却问道:“你之前说因为一些事情停了学业。这来的学校里有你就读的学校吗?要是有,可是正巧,你不用北上就可以继续读书了。学校办在这儿,再怎么样也要叫你去的。你又可以到学校里见你的朋友了。”

何在真笑道:“不瞒你说,早些时候我拿送来你这里的报纸看过,刚好有我的学校。我姐姐也是这个意思,学校搬到这里,自然要继续读的。我虽然早看过了,倒不好意思直接和你说的,你倒问起我来了。等我的同学们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公冶华月笑了,又问:“你们课业忙吗?到时候你还有时间过来同我一起玩?”

何在真重新坐下,看着她说:“不算忙,到时候也能同你玩,我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咱们一块玩。再者,既然就在园里上学,你要是想来找我们不是方便吗?”

公冶华月笑道:“那就好。你想回去,便回去吧,明天再见也可以。不久他们就来了,你必然有很多东西要准备。要是要纸要笔,你尽管到我这里来拿。”

“好,我一定不客气!那就明天再见。”何在真相辞回去了。

离开藏春馆,走江柳边石子小路,却见深雪堂院门那儿有个人撑伞等着。走到面前一看,却是公冶则阳。

何在真笑道:“好巧,公冶少爷在这等人吗?”

公冶则阳也笑,说道:“不巧,我专门在这等在真小姐。”

何在真心里嘀咕,并不愿同他多接触,蹙眉问道:“少爷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看在真小姐面熟。”公冶则阳笑着迈出院门,在深雪堂和涵通院之间的路上站着,请何在真出来,又道:“何小姐还读书吗?过不久来不少学校,小姐可以选一所学校读着。”

何在真问:“读是读着,只是学校不一样可以去吗?虽然现在乱了一些,可是大学的文凭还不至于乱发。”

公冶则阳笑道:“既然读了,公冶家的人一定能拿到满意的文凭,只是看愿不愿意。”

何在真听了才明白,笑道:“不用麻烦,里面正好有我之前就读的学校。想来这一学期的书还没开始教,也不算我落了课,文凭自然是有的。”

公冶则阳一笑,说道:“那自然最好。”

他又站着问了些何在真读什么专业、读到几年级的事情,学校的事问了个完,也不多说,便告辞过桥走了。

何在真见他不回头地走了,想着他的话,心下疑惑,记得自己在学校的时候来往中并没有富家子弟,在荷花村里更是少与人来往,自然不会和公冶则阳见过面。却也不以为意,只当他是胡说的,仍进了涵通院回房里去了。

吃过午饭,何在真去告诉了何在蝉学校明天就要迁来的消息。她姐姐没吃午饭,桌上摆了块吃了一半的蛋糕,人正歪在沙发那喝热茶解腻,闻言笑道:“你倒高兴,想来是愿意继续读书而不想找依靠了,又或者打算一边读书一边找人?还是你在学校里头早已经物色了人选,有中意的了?”

何在真轻声道:“什么中意不中意的,自然是没有的。我想着毕竟学校千载难逢竟然搬来眼前了,可见是天赐的机缘,自然还是以学业为主的。再者,毕业之后的境况也许不像当下那么困难了。要是时局好转,未必不能遇着好机会,到时候工作也好,嫁人也好,并不为难。”

何在蝉手上拿着天青瓷的杯盖,茶也不喝,一下下地将杯盖磕在杯沿上,“登、登、登”的一片响,去声的最高调,锐利的刀片剐蹭到瓷器上似的。一面懒声道:“你自己有主意就好,你的前程毕竟只能靠自己赚来的,我虽然就在一旁,但还能手把手教你不成?总不能押了个人就叫你愿意了。倒是说什么时局——时局,时局,你一个小姐人家,以后少说才是。”

何在真见她姐姐并不像先前一样逼得紧,只以为她已经想通,万事随各人的缘分,便笑了笑,乖巧地应道:“嗯,知道了。”

坐了会儿,何在真道:“公冶家的大少爷来了,好像叫公冶则阳,看着和公冶小姐的关系不是很好。”

何在蝉举着杯盖的手一愣,放下去了,许久才喝了口茶,坐起身道:“公冶则阳······他也来了。”

何在真看了眼她姐姐,见她嘴角凝着一抹冷笑,问道:“姐姐认识他?”

何在蝉闻言又躺回去,仍是懒懒的模样,笑道:“你糊涂了?怎么不认识?我嫁进去,也是他们公冶家的人了。先前在公冶家住了一阵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然院子分着住,但自然是要碰面的。难不成我过去他就死了?没有这样好的事。”她说着又笑道:“要是论辈分,他还该喊我一声姨娘呢!再亲近些,他该喊我妈。我一个二十来岁的人,竟然也有个同我差不多大的儿子,想起来真是好笑。”

何在真听了,没什么话可说,只陪着笑了笑。

何在蝉一面看着何在真,说完笑得很开心,问道:“你猜他叫过我姨娘吗?”

何在真想了一会,应道:“姐姐在公冶家既然和他难免见面,这一见面,他自然要喊姐姐姨娘的。”

何在蝉嗤的笑了,笑道:“对了,他也喊。只是背着人的时候不喊我姨娘,倒喊我在蝉。没教养的贱骨头。”

何在真听了不敢多问,半天不言语。又坐了一会儿,被她姐姐赶下楼去忙自己的事了。不过是收拾纸笔、温习功课这类日常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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