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月惊呼一声,认出其中一个是自流宗的弟子,连忙跑过去搀扶。
如此动静,万脉山那边果然有了反应。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艘艘宝船从万脉山的方向升起,旗幡猎猎,船身破开云雾,朝着这边涌来。赤红如火的是承天剑派,青白相间的是无相宗,墨底金纹的是神宗,还有自流宗那艘朴素却沉稳的战船,船头的星辰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宝船到了。
它们来接人了。接各自的弟子回家。
众人大喜。
却在这时,一股遥远的震撼感席卷了每个人的心间。
不是声音,不是风,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栗,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柳清月刚走下传送台的脚步顿住了,赵大牛扶着一个伤员的手僵在半空,连徐战都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一束光,在东面缓缓升起。
它从地平线尽头涌上来,像是太阳从地底升起,缓慢、沉重、不可阻挡。光柱越来越粗,越来越高,穿透云层,刺破天穹,直达九霄之上。灵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整个天地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灵气风暴随之而来。那风暴不是风,是灵气凝成实质的浪潮,从东面滚滚而来,推过山川,推过河流,推过每一寸土地。宝船在这浪潮中剧烈摇晃,船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艘接一艘,从半空坠落,砸在地上,轰隆声此起彼伏。
远处万脉山上的传送阵猛地一亮,阵纹剧烈颤抖,灵石接连炸裂,可它撑住了。那座古老的阵法在灵气风暴中稳住了,像是等了这一刻等了太久,不愿倒下。
灵山方向,那道一直横亘在天地间的天堑,那些翻涌了不知多少年的雾气,那雷霆万钧之势,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令羽站在传送台边缘,仰头望着那道通天的光柱。她的眼眶忽然热了,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说不出的酸涩。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那种——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忽然看见光的感觉。
灵界的通道,打开了。
万千修士,在这一刻,心中都亮起了一束光。不管你是什么门派,不管你是什么修为,不管你是道修、佛修、还是散修,在这一刻,每个人的心里都同时亮起了那束光。那些争端,那些算计,那些打来打去的恩怨,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重要了。
那道通天的光芒,像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圣光,让人从心底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喜悦。
令羽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前世的事、今生的事、那些小心翼翼讨好人的日子、那些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那些拼了命想要筑基的日子——全都涌上来,堵在胸口,化成了眼泪。
她忽然想起明月真君。想起那道被击落的红色身影,想起那道追过去的蓝色遁光。
她们看到了吗?这束光,她们看到了吗?
光柱还在上升,越来越高,越来越亮。天穹被它刺穿,云层被它撕裂,整片大地都被笼罩在这道金色的光芒里。灵界的通道,打开了。三万年的等待,三万年的期盼,在这一刻,终于成真。
忽地,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不是传说中仙乐飘飘、祥云万里的景象。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像天空在流血。狂风从裂缝中灌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一股说不清的、让人心悸的气息——不是妖气,不是魔气,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味。地面在颤抖,碎石从山坡上滚落,树木在狂风中弯折,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所有人都在逃。宝船升空,修士们踩着飞剑、法器、符箓,四散奔逃。有人喊着“快走”,有人喊着“长老们呢”,有人什么也喊不出来,只是拼命地飞。符箓的光芒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网,有人撞在一起,有人从空中跌落,有人在混乱中抓住了同伴的手,又被人群冲散。
传送阵还在不停的明灭,修士像潮水般涌来。
灵山方向的天穹上,原本打得火热的灵光骤然一收。几道遁光调转方向,朝传送台这边疾掠而来。
令羽被人群推着往后退,耳边全是惊呼和咒骂,眼前全是混乱的人影和闪烁的灵光。她被人撞了一下,踉跄了几步,又被柳清月一把拽住。
“这边!”柳清月喊着,声音被风声吞掉了一大半。
令羽没有听清,但她跟着柳清月往旁边挤了过去。徐战在前面开路,青铜短剑横在身前,用剑背拨开挡路的人。赵大牛跟在最后面,大锤扛在肩上,谁撞过来他就用肩膀顶回去。沈薇的灵瞳术开着,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在纷乱中找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可令羽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裂缝。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妖兽,不是修士,而是一种巨大的、缓慢的、像山一样沉重的存在。它还没有现身,可它的影子已经投了下来,将半个天空都遮住了。
忽然,传送台上亮起了白光。
那光芒不似阵法启动时的刺目灵光,而是一道柔和的白,带着一丝空灵的蓝,从传送台中央缓缓升起,像是深夜湖面倒映的月影,清冷、安静,却让人不敢直视。
众人屏息。
光芒中,已多了一道身影。
令羽的目光终于从裂缝上移开,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周遭的混乱还在继续,宝船在头顶轰鸣,修士们在身边奔逃,狂风裹挟着沙石打在脸上。可令羽忽然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看着传送台上那个身影,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