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嬷嬷们都说,男子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雍京城里稍微有些门第的公子,身边没人的才稀奇。你如今又做了官,往后应酬来往,谁能担保你这一生一世只守着同一个人,看久了不会觉得腻烦生厌呢?”
她原是顺着男人的劣根性胡乱盘算,可这话落在李观絮耳朵里,却成了对他那片真心的全部否定。
“绾月,这里很窄。”他答得极快,牵引着她的手,贴向自己左侧的胸膛。
隔着衣料,江绾月触到一阵沉稳有力的跳动。
“从那年雪后梅枝下,我第一次抬头看到那小姑娘时,这里便连一条缝隙都挤不出了。”
李观絮眼底的温柔慢慢变得有些晦涩,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其实……我时常会生出一种难言的空茫……仿佛身遭种种,犹如朝露泡影,于我都不过是一场不甚真切的虚妄。”他的声音很轻,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可唯独你不一样。你那么鲜活,叫人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想贪心地靠近。只要看着你,那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虚假感便全没了。”
“那时我还小,尚不懂何为心悦。我曾以为,我待你格外上心,皆因你我的婚约,以为那只是护着未来妻子的理所应当。”
“可渐渐地,我发觉自己总盼着你翻墙来找我,每回碰上你偏爱的那几样甜嘴糕点,便不由自主地想给你留着。”
“你想去哪里,我便想陪着你去、你喜欢什么,我便忍不住替你记着。若是一日见不着你,心里就像空了一块……”
“那时我才知道,从来无关那一纸婚书,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说到此处,他拉过她的手,眷恋地贴上自己的侧脸。一贯克制端方的人,此刻眼底竟情不自禁地露出几分贪念:
“绾月,你总是不懂你自己有多好。从小到大,你走到哪里都那样招人喜欢,总有那么多人变着法子地想要靠近你、讨你欢心。”
廊角昏昧的笼灯,在他微垂的长睫下投出一片晦涩的暗影。
他似是自嘲般轻叹了一声:“哪怕只是瞧见旁人同你说话,我都会觉得心口发酸,闷得发疼。那些连我自己都觉得难堪的念头,总是压不住地往外冒……我时常会幼稚地想,若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你是不是就会被别人从我身边哄了去?”
少年眸光里有几分恍惚,又带着某种执拗:“绾月,你是我的牵绊,我心悦你,爱重你。可这些感觉于我而言太陌生了,陌生到……好像我本就不能、也不该生出这般痴念。”
“所以我会恐惧。怕我稍一松手,你便会不见,连带着我现在握住的一切,都会重新坠回那种空茫里。”
夜风微凉,他微微俯首,将这番沉重又虔诚的心事彻底交付:
“我早就离不开你了,根本没法想象一个没有你的将来……情这一事,于我而言本就容不下另外的人,多一个便是磋磨。”
他看着她的眼睛,字字笃定:
“别人如何我不知道,但李观絮此生绝无二色。”
“绾月,你信我。我这一生能生出的所有情念,已经全给了你,再分不出半分。”
江绾月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
她自小被娇纵惯了,想要什么便总想攥在手里。观絮好,观澜也好,她一个都舍不得。
既然三人自小便在一处,那往后也一直在一处,把日子糊涂又快乐地过下去,难道不行吗?
可他说,情之一事,本就容不下另外的人。
他将这一腔情意交托得毫无保留。于他而言,从牵手拥吻,到耳鬓厮磨、肌肤相亲,都只能给她一个人。
江绾月的心似被什么拧了一把。她猝然意识到,为何自己不敢让观絮知道她与观澜做的那些事。
若摊到他面前,观絮一定会很疼,一定会伤透了心。
她哪里只是瞒着他,分明是在仗着他的真心,轻贱他,折辱他。
观絮这么好,她怎么能这般欺负他?
可观澜……
江绾月心里只觉得好乱。她向来不擅长盘算这些弯弯绕绕,如今这两头都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直到此刻,她依然不太懂那些深奥复杂的伦常大道理,但对上少年那双眼睛,她却隐约明白,自己这次好像真的做错了。
李观絮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仍在担心。
他心头一软,忍不住上前,将她轻轻逼退半步。
江绾月的后背贴上了廊柱。
少年低下头,将一个轻柔的吻,珍重地落在她的眉心。
“绾月,别怕。只要有我在,绝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他含糊地低喃,“你信我,好不好?”
那吻顺着鼻尖流连至唇畔。原本克制的厮磨含吻,可一旦触碰到她,他根本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