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矮身避开那记锁喉,顺势攥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掼。
“砰——!”李观澜被她撂倒在厚重软毯上,他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力气竟拼不过她。
江绾月随即跨骑上他的腰,肉乎乎的小拳头照着那张漂亮脸蛋,就是结结实实的一记闷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旁边的崔雪蘅和李观絮甚至都没来得及站起身。
李观澜被打得偏过脸去。
唇角那点酱汁蹭得更开,脸颊很快浮起一点浅红。
他慢慢转回头,紫眸微睁,眼底惯常的阴翳竟退去几分,露出茫然的错愕。
他大约从未想过,有人会这样直截了当地给他一拳。
还是打脸。
江绾月俯视他,眉毛得意地挑起,凶巴巴道:“还敢不敢横了?”
她已经想好了,只等这小子撒泼打滚,便再赏他两拳。
可身下人却安静得古怪。
李观澜被压在软毯中,发丝凌乱地散在他脸侧,面上倒没有半点气急败坯,看起来甚至有种奇异的柔弱。
弱肉强食,败了便认。
既然今日这丫头的力气比他大,把他按在了地上,那她站在上头说话,自然挑不出错。
他半搭着眼皮,忽然人畜无害的一笑:
“今日不敢了。”
那嗓音稚嫩,语调拖得绵软顺从,像半点脾气也没有,甚至连肩背都主动放松,任由江绾月压着。
江绾月原本还准备再凶他两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正常人挨了揍,是这个反应吗?
“哎呀,快松手,仔细伤着!”
孙嬷嬷和几个丫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呼着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两个在地上滚成一团的小祖宗拉开。
恰在此时,毡帘掀起,江玄鹤与李崇清并肩走了进来,正撞见这人仰马翻的一幕。
“这是怎么了?”李崇清眉头一竖,沉下脸来。
崔雪蘅早心疼地将李观澜拉了起来,替他擦拭脸上的红痕,有些歉疚地笑笑:“小孩子之间玩闹罢了。澜儿脾气怪,怕是他先惹了妹妹。”
江玄鹤看着自家闺女那副没事人一样拍灰的德行,再看看李家小公子散乱的衣襟,哪里看不出端倪。
他笑了一声:“无妨,将门出来的丫头,手上没轻重。崇清兄勿怪。”
李崇清也笑道:“观澜性子野,合该受些教训。入席吧。”
两家长辈有意粉饰,这场风波便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待众人落座,热菜流水般端上桌,丫鬟奉上了一碟新出炉的桂花糖糕,冒着腾腾热气。
江绾月坐在李观絮旁边,方才打架时还神气得很,这会儿倒像想起正事似的,直接拿起自己的小银筷,夹起最中间那块最大最软的,放在了李观絮面前的白瓷碟里。
“你尝尝。”小丫头双手托腮,望着男孩,声音甜糯,“这是我特意嘱咐厨房去做的,你吃吃看,是不是比你家的好吃?”
这明晃晃的示好,让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李观絮看着碗里的糕,耳尖再次薄红,小声回了句:“……谢谢妹妹。”
他将那块糕咬了一小口,甜意在舌尖化开。
江绾月凑近些:“怎么样?”
李观絮抬眼看她,认真道:“很好吃。”
崔雪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以帕掩唇。
她本就觉得江绾月亲切,方才见她能压住观澜的性子,此刻又对观絮如此热络,越看越是欢喜。
“侯爷,您瞧瞧这两个孩子,倒像是上辈子便结下的缘分,亲厚得很。”崔雪蘅柔声道,“这般要好,倒叫我生出些贪心来,恨不得把今天就把绾月带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