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里头那碟最肥美的蜜汁灵蹄端出来,轻轻推到小兽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吃吧,便宜你了。”她托着下巴,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小兽的鼻子控制不住地耸动了两下,原本凶狠的竖瞳瞬间圆了几分,目光黏在那碟肉上,喉咙里的低吼声变成了咽口水的吞咽声。
它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又猛地缩回去,警惕地盯着江绾月,见她没有动作,这才拖着残腿,小心翼翼一瘸一拐地挪到盘子前。
起初,它只敢探出舌尖,飞快地卷起一块肉,连嚼都不嚼便咽了下去。
那醇厚的灵肉一入口,小兽的眼睛似乎都亮了几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防备,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盘子里,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吧唧”声,吃得满嘴都是汁水
江绾月蹲在不远处,看着它吃得津津有味,心头没由来地一软,看小动物吃饭,总能治愈人心底的疲惫。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她看着它头上断裂的犄角,小声嘀咕,“你究竟是从哪里溜进来的?这里可是凌霄宗的主峰,要是被人发现,你可就真要死翘翘了。”
似是察觉到了江绾月释放出的善意,那小兽从盘子里抬起头。它舔了舔嘴边的酱汁,眼底的抵触与敌意终于消散了大半。
江绾月见状,大着胆子缓缓伸出手,试探着复上了它的脑袋。
硬质的鳞片有些硌手,但底下的体温却出奇的热。
小家伙瑟缩了一下,却终究没有躲开,甚至也没有因为她在自己吃东西时靠近而发怒护食,只是埋着头继续对付剩下的蹄肉。
嗯,性格还挺好,是个不护食的乖孩子。
江绾月眉眼弯弯,轻轻顺着它的鳞片抚摸起来。
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她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世人都说魔兽生来嗜血、十恶不赦,可眼前这只,分明只是个为了口吃的就能放下防备的可怜小家伙。
看来这让修仙界谈之色变的魔物,倒也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怕。
就在江绾月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弄着小兽硬鳞时,异象突生。
湖中漂浮的紫瓣突然像是摆脱了天地的束缚,违背常理地轻颤两下,随即如雨般倒飞向半空。
紧接着,湖心处顿时漾开一阵奇异的涟漪,清澈的湖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牵引,化作无数道碧蓝的水瀑逆空倒卷,半空中水汽氤氲,紫藤落英顺着水流蹁跹直上。
不过眨眼间,那升腾的水幕便如画卷般向两侧平缓铺开,生生在花海半空凝结成了一方剔透空明的琉璃水镜。
这水镜悬空而立,将漫天紫韵、连同江绾月那抹错愕的倩影悉数收入其中。
江绾月一惊,不知道自己哪来的一股子傻气,立刻起身半步踏前,不动声色地将小兽挡在身后。右手已然就要唤出惊鸿,却在半途生生忍住。
对方修为深不可测,贸然亮剑无异于自寻死路。
就在她思考对策之时,水镜中央漾开一圈微蓝的波纹,水波深处,渐渐浮现出一抹轮廓。
竟是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少年身影。
隔着水幕,一股仿佛能冻穿骨髓的冰寒之气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附近紫藤花瓣上甚至凝出了一层细白的白霜。
这少年虽美,却美得宛如没有七情六欲的死物。
极浅的冰蓝色长发在水下如海藻般散开,眉宇间不见半分活人的鲜活,长睫半阖下的琉璃色眼瞳中空洞漠然,无悲无喜。
只是一眼,便冷得让人连靠近的念头都不敢生出,如同一尊冷的毫无生气的无心神明。
忽然,镜面轻晃。
一只修长的手,不疾不徐地从内部挑开了水幕。手腕处一枚银质的衔尾蛇扣泛着料峭的冷光,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镜中之人拂开重重水光,踩着一地的紫藤倒影,步入这片花海。
就在这一瞬,那股逼人的寒气尽数消融。
那人竟然褪去了冰冷慑人的少年形貌,仿佛被无形的岁月瞬间催化,短短一步的距离,他的骨相寸寸舒展,彻底蜕变成了成年男子挺拔修长的身形。
与方才镜中少年的气质截然相反,此时的男子浑身都实在太没有攻击性了。
他鼻梁高挺却不锋利,身上穿着一件飘逸的仙衣,非丝非帛,颜色是那种介于月白与极浅冰蓝之间的通透色泽,走动间仿佛带着一层化不开的仙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