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川城南的巷子窄而长,青瓦上沾着昨夜的露水,墙根的青苔绿得发润。
巷中间那棵老桂树刚打花苞,风一吹,细碎的甜香便漫将开来,混着隔壁香铺飘来的药草气,软乎乎裹着人。
柳砚堂搬来的第三天,正蹲在堂屋补漏雨的窗纸。
半间老宅空荡荡的,墙角摞着一箱子旧书,是他全部的家当。
父母走后,家道败落,他变卖所有值钱的东西,才盘下这处最便宜的院子,靠给书坊抄书换些口粮。
指尖沾着淡墨,他刚把窗纸糊到一半,肚子却先咕咕叫起来。
米缸昨日就见了底,要等下午再抄完一卷,才能去书坊领钱买米。
他正皱着眉出神,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连着敲了三下。
很轻,像怕惊着人似的。
他愣了愣,擦擦手去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外站着个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发梢别了朵小小的金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裙,裙角沾着浅褐色的香灰。
她手里端着只青瓷大碗,碗沿冒着白汽。
甜香顺着热气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叫得更响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是隔壁楚记香铺的女儿,他前些日子搬来时远远见过一眼,当时听她母亲唤她“希月”。
楚希月本来低着头,听见开门声便抬起眼,撞进他清亮的目光里,慌了一下。
她把碗往前递了递,声音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桂花糕:“我娘说你一个人搬来,肯定没来得及开火,让我送碗桂花粥过来。”
她的手细细小小的,指尖还沾着香药的碎屑,托着碗底,递到他面前。
柳砚堂一下子就慌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可手上还沾着未擦干的墨,伸到半路又缩回来,局促得耳尖通红:“多。。。。。。多谢伯母,我、我手上脏。”
他说着就往衣襟上蹭。
可越蹭越脏,墨痕在旧布衫上直接晕开一小片黑。
楚希月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大着胆子往前凑上半步,把碗往他身边又递了递,眼睛弯成两弯月牙:“没事没事,碗是干净的。你捧着就行。”
他没法再推,只好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捏着碗的两边,轻轻接过来。
就在接碗的那一瞬间,他的指腹擦过她的手背。
温温的,软乎乎的,像碗里的粥。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柳砚堂像被烫到似的,指尖猛地一缩。碗晃了晃,粥差点洒出来。
他赶紧又攥紧,脸腾地红透了,一直红到脖颈根。
他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粥,声音小得像蚊子:“谢。。。。。。谢谢。”
楚希月也缩回手,背到身后,指尖紧紧攥着裙摆。
她耳尖也红红的,却还强装镇定,小声叮嘱道:“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我先回去了,我娘还等着我晒香药呢。。。。。。”
她说完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