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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烬砚寒（第3页）

可再走近一些，他这才东西楚记香铺的木门是紧闭的。

门檐下挂着两道素白的幡，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两道刺目的疤。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就栽在地上。

扶着墙往前走，几步的路，却像走了一辈子。

推开门的瞬间，灵堂里的香火气扑面而来，呛得他胸口发疼。

牌位就摆在堂屋的正中，黑底白字，清清楚楚——楚氏希月之位。

楚母坐在侧边的蒲团上，头发全白了，与他记忆中的形貌想必老了许多。

看见他进来，老人嘴唇抖了半天，这才发出苍老的哭声：“你可算回来了。。。。。。希月她。。。。。。她是初三走的。。。。。。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木牌。。。。。。她。。。。。。她等了你七年啊。。。。。。”

后面的话，柳砚堂就再也听不清了。

他站在灵堂的中间，浑身冰冷，像掉进冰窖。

七年的颠沛流离，叛军的囚牢，决堤的洪水，边境的风沙，他都熬过来。

他以为终于熬到头，终于可以回乡看见她笑着站在檐下，再唤他一声“柳公子”。

可他终于回来了，只看见一块牌位。

差三天。

就差三天。

前来帮忙的街坊渐渐离开。

他向街坊邻居道完谢，就一个人静静坐在蒲团上，说要陪陪她。

楚母叹了口气，抹着眼泪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堂屋一下就安静下来，只有香烛燃烧，烛芯掉落的轻响。

柳砚堂慢慢走到制香台前，像怕惊醒什么似的，脚步放得很轻。

台上的香谱还摊开着，停在“待归香”那一页。

墨迹软乎乎的，是她的字。

旁边用隽秀的小楷注了两行小字，写着“桂花量减三分，砚堂不喜太甜”。

纸页里夹着几张泛黄的诗稿，都是他当年抄给她的。

边角早已磨毛，是被人反复翻看的痕迹。

椅背上搭着件半成的月白长衫，领口刚缝好，袖口还未收边。

针脚细细密密，是她一贯的手法。

他抬手摸了摸料子，软乎乎的，摸起来很像她当年送他的那只香囊。

抬眼，窗边的竹筛里，晾着半筛桂花干，是今年新晒的。

想来她晒的时候，还想着等他回来。

他在窗前的凳子坐下，拿起那罐未完成的待归香。

掀开罐口，清苦的气息漫将出来，末了，又裹着些淡淡的甜。

像她未说完的话，像他没赴成的约。

柳砚堂自怀里掏出自己那半块香牌，木牌被他抚摸七年，纹路都已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