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祉出身戎马,但一身皮肤却养得白皙,大抵是天赋异禀。所以那身异样的“红妆”抹在他皮肤上便显得尤为扎眼。
那坦然不藏半分的视线沉沉地向她压来,几令她感到窒息,一如昨夜的那股不适感,令她抱着怀里的兔子后退了半步,避开了神祉的打量。
对方也没再唐突贴近,而是低下些声息说:“夫人如果要养这只兔子,只能给它喂些干草,如果喂的菜叶太新鲜水分过足,它会拉肚而死。”
“我知道。”
杭忱音养过兔子,不是没经验。
只不过后来那只兔子,因为“不符合杭皇后喜好”被杭远道粗暴地没收了,七岁的杭忱音含泪埋葬了它。
那位杭皇后的喜好以前常常令她感到费解。
杭忱音让红泥给兔子寻窝,但没寻到。
神祉见夫人没了辙,让良吉拉了一车砖来,他卷起羽林大将军的官制锦袍的袖口,露出精壮的筋肉盘虬的手臂,蹲身下来,拿砖块在汀香居庭院里垒了一间临时兔舍。
顺带手,还垒了一座烤肉的灶台,将打来的猎物剥了皮毛,取了内脏,用竹签铁棍支起了身子,架在烤火的灶台上,打算烤肉吃。
指尖从腰间的蹀躞带上拴着的七事上划过,熟练地掏下火石,引燃草料,从野鸟底下烧起火来,没过片刻,那火焰吐出烟气,将肉扇出一股引人垂涎的香味。
杭忱音在房里喝粥,清淡寡味的粥米一连吃了七八日,其实也已经腻味了,这时候闻到院子里飘来的肉香味,很难不被蛊惑。
杭忱音披上裘衣步出房间,只见良吉在烤肉灶台上架了简易帐顶,以防烟气往上飘,而神祉呢,他娴熟且专注地往烤肉上刷上一层油汪汪的蜜,晶亮的蜜汁滴落,将木柴呛出一口细碎火星,香味更加弥漫。
“行宫这里是不能明火烤肉的。”杭忱音提醒他。
神祉望向她的目光含了温柔和克制:“无妨。我看各路人马的小厨房里日日都有偷嘴的香味飘出来,我只是给夫人烤一点野味而已。”
杭忱音惊讶:“给我烤的?”
神祉一点头,拿起已经烤好了一半的野鸽,嗅了一口,“还不到火候。夫人你过来坐。很快就好。”
杭忱音被他手里的烤肉的色香所诱惑,手脚像是不听使唤,走了过去。
神祉放下烤肉,将院子里用来晒秋光的藤椅搬了过来,给夫人就座。
他自己则蹲在火堆边,继续熟练地翻转将熟未熟的野味。火光跳跃着映在他那张与性情极不相匹配的端方容颜,大颗的汗珠渗出他彤红的脸颊,沿着他的颧骨往下淌落,有的则深入鬓发,湿润了耳鬓两侧。
“夫君还会这些。”
杭忱音随口说道。
神祉眉梢轻扬:“我会的很多的。夫人你绝对想象不到。”
杭忱音顺了他的话脱口而问:“是什么?”
神祉忽然直了腰背,他的喜怒在她面前俱形于色,眉眼舒展开来,藏不住眼尾的惊喜交集之色,好像因为她的这一句顺嘴的好奇,就开怀得无以复加。这种坦荡的不加掩饰的逢迎与讨好,除了让杭忱音感觉他无趣之外,常常不知如何回应,便只好抿了下唇瓣。
“时日还长,我有机会就展示给夫人看,我想夫人你一样样发现。”
杭忱音在心里哂然。她对他身怀的哪些绝技一点兴趣也没有,永远也不会主动去发现。
神祉将烤得油香四溢的野味从烤台上取下来,撕了一点脖子上的皮肉,尝了一口,确认肉已经完全断生,才拿给杭忱音。
杭忱音接过他递来的鸽子肉。
虽然卖相很好,香味也浓,但毕竟是野鸽子,长得太瘦小了,没二两肉,让人简直不知该如何下嘴。她又不能像神祉那样,信手就撕下一块烤好的肉往嘴里胡塞。
她从小就被教导向杭皇后见贤思齐,在饮食上,杭皇后是真正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贵女,吃饭更是斯文优雅——家族的人是这么说的。一个百年前的谁也没见过的人,但是他们笃定,她就是他们想象的模样。
杭忱音微微耸眉,正发愁不知往开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