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良久,霍水又问:“加布,那你这些年一直没有释怀母亲的死,算是一种着相吗。”
加布沉默,随后不遮不掩,给出答案:“是。”
“现在呢。”
“好了一点点吧。”
“只是一点点啊,看来我嘴皮子功力还是差点。”
加布笑:“可以了,这里谁都没你能说,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
霍水长吸一口气,想到了自己。他感叹。
“看来在死亡面前,人人都在着相。”
闲话说完。霍水便学着加布跪拜的动作,合掌于胸、举至头顶、移至喉部、落于胸前,以五体投地之姿,双膝双掌额头着地,最后起身双手合十,许下自己的愿望。
三十秒后,霍水睁眼,发现加布比自己先一步结束,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吓了一跳。
“干,干嘛。”
“我想知道你许了什么愿。”加布直言不讳。
“这能说吗。”霍水腹诽,就算是汉族,也有说出来的愿望就不灵的潜规则啊。
“毕竟许下了愿望,实现了是要回来这里还愿的,如果你许得太大,很多年后才实现,到时候又忘了这件事,小心福报被收走,还要遭报应,我这是提前帮你把关。”
“这么复杂啊。”霍水挠挠脸,“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霍水笑笑说:“我许愿,希望你和家里早日和好,对阿姨的死能早点——‘脱相’?嘿嘿,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些术语,就这么许了,希望佛母能听懂吧。”
加布一愣,怔了。
他眉毛下意识皱起,神情充斥着疑惑不解。
“别人许愿都是给自己许,你为什么要给我许。”
“是给我自己许的啊。”霍水反驳,“问我一时想要什么,我真说不上来,随性就把机会让给身边的人,他们能过得好,我也会觉得开心,也算是一种情绪价值了吧,啊,难道——”
霍水尴尬笑了笑,笑得小而短促。夕阳落在他脸上,出现一层好看、不真实的光晕。
“我拜了外相。是不是不够虔诚。”
寺开始撞钟,低低回荡着悠远、经久不散的悸动。
加布一时晃了神。
“话说,你许了什么愿。”
加布一言不发,只是又转过身,静静凝望佛母。
加布抬头,大白伞盖佛母多面多臂、双目半闭、目光低垂,内观自在,外观慈悲。注视着,那眼像是骤然眨了一下,慈悲相转为忿怒相,含怒未发,左右双面变换神色,背后千臂忽而有了灵智一般游动,高举金刚杵,引晴天霹雳之音。大佛动、小佛跟,五十四尊护法神双目齐齐睁开,射出精亮的目光,举金刚钺刀、持幻化宝杖、擎金刚棒、把拘鬼牌,
所有视线一下活了,几百道、几千道目光,炼狱熔岩一般打在加布身上。审视他充满贪欲的心、无法被回应的渴求、藏在黑暗烈火焚烧日夜折磨他的欲望。
霍水,你说自己拜了外相,可谁又不是拜了自己的欲望。
加布闭眼,深吸一口气,把合十的双手缓缓抵在额心。不敢再看神佛。
良久,他把所有情绪回吞,淡淡道。
“霍水。等燃灯日那天,我有话对你说。”
“我很认真,不要再把它当成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