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的味道霎那充斥室内。
桌上“吨”得砸下一大桶米饭,配几碟凉拌菜。
霍水早就饿得快直不起身,拿到米饭,先干吃了一大口。
持续加热的汤咕嘟出一个个浓稠的小泡,牦牛肉炖煮烂熟,胶质已经全部融化进去,变成深褐色。肉切成小块,在其中翻滚,肉质紧实,油脂少,每一个切块都能看到丝状的纹理,拿筷子一戳,就散开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配菜——胡萝卜、白萝卜,土豆。点缀是一把野葱。
一开锅,每人都忍不住了。立马拿勺子去舀。
汤浇到米饭,像是淋了一圈粘稠蜂蜜。那个色香味,别提多下饭。
大家有说有笑开动。只有霍水还愣在原地。
霍水垂下头,凝视那一锅牦牛肉。
只是注视过它那双流泪的眼睛,他就几乎可以想象它的一切。
它用这一身肉驮起人类的货物、承载人类走过泥泞;它用这一身肉生下来子嗣,舔尽它身上血淋淋的胎膜,教它走路;它曾经在草场欢快地、肆无忌惮地奔跑吃草;它陪人类转山转水,依偎在他们的掌心,感受那道温暖。最后成了这一锅饭菜,生前身后,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人类。
从活物,变成肉块,变成饭菜。中间过程不过短短几小时。
霍水一时间转换不过这激烈的情绪。
他饿极了,饭菜触动他的味蕾,但脑子不断闪回的画面,也让他陷入一种轻微应激的状态。想吃、想吐。
白玛侧头,察觉到霍水的僵硬。
他接过霍水手中的勺子,安抚地说:“要是吃不下,我帮你盛一些蔬菜吧。”
霍水看着他。良久,摇摇头说。
“要肉。”
白玛点头,帮他盛好。一碗满满的肉。腿肉、蹄、筋。
霍水双手合十。祈祷三秒,拿起饭碗。
霍水夹了一片放到口中。纤维细、韧、紧实,炖煮入味。新鲜剔下来的肉异常鲜美。
来西藏后,霍水吃了不少次牦牛肉,干的、熏的、炒的,却没有哪一次这么让人印象深刻,停不住筷子。
霍水沉默地吃。肉汁在嘴里爆开,一口接着一口,舀了一碗又一碗,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放下碗筷那一刻。
霍水长舒一口。捂住眼睛,发自内心感叹。
“真的,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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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完饭和入睡前,有那么一小段尴尬时间。大人在聊天,小孩看电视,霍水吃撑了,决定一人出去遛弯。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今晚月亮很大、很新。像是被人擦过一样,闪着亮锃锃的光,所到之所,全被照亮了。乡野的月亮好像总比城市要亮些、干净些。
霍水随意坐到一块岩石上。闭上眼沐浴月光。
“干什么呢。”
霍水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眼睛也没睁,就慢悠悠回。
“晒月亮呢。”
后面的人笑了,“我也想晒一会,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
一块天然的岩石正好够两人的位置。两个人安安静静坐着,谁也不觉得尴尬,旷野上只有细微的风声,穿过草的间隙。
“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