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良久,他问:“你们和好了啊。”
“嗯。”
霍水点头,笑意盈盈向加布道谢,“多亏你。”
加布笑了一声,手不自然地去摆弄头发,浑身都像被叮了蚊子包,痒里带着血。
“你们。”加布犹豫半响,还是直接了当问了出来,“在一起了?”
霍水一愣,没想到加布会这么直接问出来。
他没想隐瞒两人的关系,却也觉得没必要堂而皇之公布。他身体上做着僭越背德的事,思想却还是只挪了一小步的老古董,觉得同性恋总见不得光,是一种隐密的、不被祝福的关系。
思考片刻,霍水选择坦白,“是。”
“恭喜。”
这句话说得很快,几乎黏在“是”的最后一个音节蹿动而出。仿佛他早知道霍水的答案。
“谢谢。”霍水不好意思挠挠脸,脸上有羞涩,也有欣喜。
“哦。”加布笑了笑,调侃道:“怪不得你们下来这么晚,这一早上我和叔叔们都把物资采购好,等会可以直接走了,你们俩倒好,在楼上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呢,白日宣淫?”
“没有。”霍水理不直气不壮反驳。
“你们做了啊。”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霍水急忙反驳,“你怎么回事,小小年纪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大人的事少问!”
加布不满啧了一声,移开视线,“都说了几遍了,我都成年了,十八了,法定成年人!别老把我当小孩看行不行。”
“成熟的大人可不会打探别人的私房事。”
“哎呦,才确定关系第一天就私房事了,真不得了。”加布酸溜溜回击。
“你看,你这就是不成熟的表现!”
“你很成熟吗,我没见过哪个成熟的大人会跳崖,一把老骨头了还学年轻人玩极限运动,您半月板还好吗,得亏没身子跳下去魂还留上面。”
“这件事不是已经翻篇了吗,你怎么又提,而且,我这个岁数很老吗?”
“整天在我面前装大人,不是倚老卖老是什么,真说你老了你又不高兴。”
两人正拌着嘴,一旁的喧闹就结束了。
看起来是叙完了旧,牧民们拿着东西,往大门口井然有序鱼贯而出,白玛走过来,那表情是被热情淹懵了,还没回神。
在茫茫草原上,逐水草而居,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且脆弱,人和人拼成组,组和组连成队,几个队成为一个村,合作是共同抵御自然灾害的人类智慧。这种基于互利而形成的地缘关系,在某种时刻,往往会超出血缘的亲密。尽管只是邻居的大叔大姨,但在草原上,放同一片牧、转同一座场,算下来跟亲人也别无二致了吧。隔了这么久见到,肯定很开心。
就在霍水这么想时,他却发现白玛的神情并不如他所料。
他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却出现了一丝明显闪躲的情绪。
霍水一愣。他懂那个表情。
刚和晚鸿雁认识不久,也不知道这混小子哪打听来他生日,专门堵着他下晚课的时间,在操场摆花、摆蜡烛、订了三层粉色大蛋糕,不知道还以为哪个少爷跟女友求婚呢。周围围成圈,手机举得比塔高,夜风喧嚣,闪光灯“咔嚓”一拍,照亮中间的人,梳油头穿西装!
霍水一瞥,就认出了那人的样子,心下一惊。立马单手举起一本比板砖厚的《海洋工程导论》挡住脸,快步走过。
可惜他室友不识相,用昭告天下的大嗓门跟他讲悄悄话。
“诶,霍水,那人不是经常来找你——”
“嘘!”
反正最后的结果,还是被晚鸿雁逮了个正着。被拉到花圈中心的时候,他都能听到周围人窸窸索索的议论——天呐,是GAY。是男同诶。啊啊啊我磕到真的了。他们哪个学院的。别急,肯定有人挂表白墙,明天一早就能捞出来。
霍水全程拿书挡脸,一点也不敢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