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水。”
白玛靠近他,脚下的雪“嘎吱嘎吱”响,肩膀碰肩膀,小腿贴在一起,全无安全距离。
“你看那边。”
“哪。”
白玛的手指指向城镇,四周黑暗,只有那小城内,酥油灯齐齐燃烧,如星星之火。
“我在旅馆的房檐上点了六盏酥油灯,叔叔阿姨两盏、拉姆梅朵两盏、加布一盏,你一盏。我把你的放在了最高的地方,可以看到吗。”
霍水一愣,第一反应不是他为自己点了灯,而是——
“你呢,你没给自己点吗。”
白玛“哦”了一声,尬尴笑道:“忘了。”
霍水叹气,不知说什么好,随即用轻快的语气道:“反正这个灯可以烧七天七夜不灭,等会儿回去,我替你点一盏,然后——”霍水笑,扫开脚边的雪,小猫拱人一般去蹭白玛的脚,“就放在我的灯旁边吧,不过要放稍矮一点,这样天塌了,我还可以替你挡呢。”
“好啊。”白玛应下,似是又不甘心,也要扳回一城似的回击,“不过我的灯比你烧得晚,会比你亮得更长。”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比我先走,就不用承受离别的悲伤。”
走。走是什么意思。霍水心中咯噔一下,不禁胡思乱想。
与爱人讨论未来时,总绕不开一个话题——谁先死亡。一般来说,总是希望对方活得更久的,好像生命的长久,是一种之于人类的馈赠,于是就常常演变为“你要比我活得久,不,你才要比我活得久”的甜蜜争吵。但霍水不这么想,死人离世,活人痛苦,比对方晚一步走实在算不得什么奖励。
霍水一瞬间想了很多,显然是把这个“走”理解成了某种生离死别,心头蓦得一酸。
“我不喜欢你这种说法。”
霍水皱眉,转身趴在栏杆。语气是真有点恼。
白玛轻笑一下,“开玩笑呢。”
“不好笑。”
白玛慢悠悠吐出一口白气,“不过那两天里你要是没能醒来,就不是玩笑了。”
霍水一愣,尴尬咳了两声。合着他这是在点人呢,自己愣是没听出来,还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大肆批判了一番。人果然是痛不落在自己身上,就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想事情。
“阿兰。”霍水放软声音,“难道你还在生气吗。”
“没啊。”
“对不起,我真的在反省了。”
白玛叹气,离霍水近了些,伸手去搓他冻僵的耳朵。
霍水主动歪头,尽可能服软,去讨他原谅。两人都没觉得这个已经越过朋友界限、过分亲昵的动作有什么不对。
良久,耳朵捂热了,他才松开。景观台正对风口,风呼呼往人脸上拍,酥油的香味随风卷来,和凛冽的冷气混在一起,居然还丝有冰淇淋的香甜。古钟又鸣一声,分外庄严。
“霍水,我们回去吧。”
“好啊。”霍水搓搓手,欣然应了,他在这站了太久,和加布聊完又和白玛聊,景色是一览无余了,可他也快冻僵了。今天收获颇丰,两人的关系又重归于好。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白玛皱眉,眼神闪烁,像是在说一件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霍水疑惑。
“我的意思是,我们回拉萨吧。”
“什么意思?”霍水愣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语气是真的在疑惑。
白玛闭口缄默,不自觉往左下角瞟。很明显,他知道霍水会对这个提议作何反应,所以这不是在征求同意或是商量,是强硬的通知。
“明天见完玉珍姐,我们先坐巴士回日喀则,然后买回拉萨的票,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我家先——”
话没说完,就被霍水打断,“什么意思。”
现在的语气是反问了。带着怒气。霍水怫然不悦,但他尽可能平和,不想刚跟人冰释前嫌,又傻子一样重蹈覆辙。这次霍水吸取教训,尽可能站在对方的立场去理解他的想法,虽然,他的用意实在显而易见。。。。。。
“我不想让你去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