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一束光对视,瞳孔被光映得发浅。没由来地,加布又说了一句。
“你真好看。”
霍水皱眉,觉得他顶着这样一张脸对自己说这种话,分明是一种挑衅。就像资本家路过农田,对正在耕作大汗淋漓的农民说,哎呀,真羡慕你们呀,采菊东篱下,悠然好风光。这不是挑衅是什么,没一耙子给他脑子砸个坑就不错了,还指望出什么好气。
“你要不要先照照镜子,我就一普通人,哪比得上你们。”霍水无语地说。
加布似乎对“们”这个字很敏感,手上报复般的,加大力度。
“我说真的。”加布哑哑地出声,擦着某种微不可见的的情绪而过,擦出干涩压抑的声音,“尤其是眼睛,特别特别好看。”
加布低下一点头,发尾垂下来,在霍水的脖颈不安分骚弄一圈。
窗外鸟雀啁啾。头又低下一点,他说。
“霍水,我喜欢你。”
霍水一愣,随即笑,“谢谢,我也喜欢你。”
“我说真的!”加布有些急了,声音骤然拔高,一下没找回刚才那种喑哑音色的感觉,没夹住,又变成了清亮稚嫩的少年音。
“我也说真的啊。”霍水纯真地眨眼。
“你。”加布被气够呛,全乱了方寸。急着,就毛毛躁躁俯下身要去亲他。
“喂。”霍水及时捂住他的嘴,“你干嘛。”
加布在他掌心含糊说,“亲泥啊!”
霍水无奈,语重心长道:“还来,我还以为你稍微成熟一点了呢,现在叔叔和阿兰都不在,没必要吧,况且你和他们两个人的误会不都解开了吗。”
“我。”加布起身,急得团团转,百口莫辩。
他问:“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这不是在冬宰那天自己嘲讽过他的话吗。回旋镖。霍水警惕。
还没等霍水想好回复,门被敲三下,再次开了。白玛进来。
白玛视线立即移过去,盯住加布抓住霍水的手。两人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碰出一秒噼里啪啦的火花,硝烟气顷刻弥漫,而后迅速收敛,笑着向霍水走去。
他牵起霍水另一只手,温柔说:“霍水,我们走吧。”
“去哪?”加布不放手,尖锐的眼神刺向白玛。
霍水赶忙解释,“是我腿上的淤青一直下不去,阿兰帮我找了一个藏医,带我去看看。”
“你刚不是跟我说伤好了吗。”
加布炸毛,觉得霍水根本没信任自己,他信任——白玛兰泽!雄竞没竞过,自尊心顷然倒塌,他气得抓心挠肺。
霍水挠挠脸,“可你刚才问的不是还疼不疼吗,确实不疼了啊。只要不碰、不走路、不跑跳,就一点也不疼,难道这样不算吗。”
加布无话可说。
“好了。走吧。”白玛又拉一下,四个字里,得意的小语气掩也掩不住。
“我跟你们一块去。”加布跟上。
罕见的,白玛并没有阻止。他停下来思索片刻,嘴里小声念着:也好。。。。。。我一个人。。。。。。可能。。。。。。
思考片刻,白玛欣然接受加布的同行。
加布跟在两人身后,隔了些距离。霍水对着白玛,有说有笑,一会举起手指画一个圈,一会鼻子皱起来,一会又掩住嘴,用手遮了,也难掩那个雀跃的、发自内心的笑意。白玛呢,话很少,只是微垂下头,静静倾听,偶尔回几句,帮霍水拨掉头上的落叶。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白玛半个眼,可就那半个眼蕴含的感情,是他以前看不懂,现在却能看懂了的情绪。
霍水,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就算是做过错事的狼,也有想要垂下耳朵、摇尾乞怜,想要让你看一看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