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坚没有立刻应答,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前方芦苇丛遮掩的水面,全身戒备拉满,数秒后才用气音沉沉提醒。
“前面有东西。”
高寒顺着他凝视的方向凝神望去,透过层层摇曳的苇叶缝隙,隐约看清了前方的隐秘布置。
苇丛后方的开阔水面上,一根纤细细绳横向悬空,距离水面约莫一尺高度,隐在夜色与苇影之间,若不细致观察,根本无从察觉,隐蔽性极强。
这是人为布设的预警机关,悄无声息,却暗藏杀机。
何坚神色沉稳不惊,手上动作轻柔利落。他抬手将手中长竹篙平稳横置,借着船身滑行的惯性,轻轻将那根细绳向上挑高,留出足够通行空间。
舢板贴着水面稳稳滑行,船底从细绳下方安然划过,全程没有触碰、没有异动,完美避开这处隐秘预警陷阱。
待船身彻底越过绳线、远离危险区域后,何坚才缓缓将竹篙归位,重新沉入水底把控航向,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
“是钓鱼线。”他低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布设得极低、极隐蔽,不是用来拦阻船只的障碍,是专门的预警线。只要有船只过往触碰绳线,另一端的警示机关就会触发,有人会立刻察觉此处有动静。”
高寒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轻声追问。
“这种荒僻隐秘的夜间水道,谁会特意在这里布设预警机关?是日军暗哨?还是其他势力?”
何坚眸光沉敛,望向两岸幽深的暗影,语气低沉,道出关键判断。
“不是我方暗线,也绝非日军常规布防。”
话说至此,他便不再多言。多余的推测毫无意义,这片水域已然被不明势力盯防,前路潜藏未知凶险,唯有谨慎前行、步步为营,才能稳妥探查。
舢板继续向北潜行,愈发靠近吴淞口核心水域。
原本开阔的河面再度缓缓收窄,水域走势趋于紧凑。两岸连片的芦苇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低矮密集的灌木丛,枝叶繁茂、遮蔽岸线。
少了苇丛的层层遮挡,周遭视野稍稍放开,可开阔的视野非但没有让人放松,反而让空旷的夜色更显肃杀,处处藏着窥探的视线。
何坚精准判断地形,立刻调整方案。他轻轻调转船头,将舢板稳稳停靠在一处凹进去的隐秘河湾,此处灌木遮蔽、视野隐蔽,绝佳藏船,不易被江面巡查船只发现。
他将长竹篙横平稳放在船板中央,动作轻缓无声,转头看向身侧的高寒,低声示意。
“弃船上岸。”
“前方水道过于狭窄、浅滩密布,舢板无法通行,再往前极易搁浅暴露。从这里开始,我们改走陆路推进。”
高寒微微点头,身姿轻盈一跃,稳稳落上湿软的河岸泥土,落脚轻稳,不发出半点声响,全程保持极致戒备。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彻底覆盖的荒僻小径稳步前行。路径隐匿在草木之间,杂草丛生、荒芜已久,若非提前预判方位,根本无法辨识出路。
静默步行约莫一里地,两人最终在一处凸起的土坡顶端驻足立定。
立足土坡远眺,前方不远处便是开阔无垠的吴淞口江面。浩荡江风从河口方向汹涌灌入,裹挟着淡水与海水交织的独特湿凉气息,扑面而来,开阔又凛冽,吹散了河道间的沉闷郁气。
何坚屈膝蹲身,掌心稳稳按在坡面泥土之上,指尖细细摩挲土质。表层是干裂细碎的硬泥,土质紧实厚重,夯实平整,绝非自然松散土层。
他指尖继续向下摸索,很快摸到一块半埋土层的碎瓦片,顺势将其翻出。瓦片表面朴素无纹、色泽暗沉,没有任何人工刻痕与特殊标记,确认无异常后,他轻轻将瓦片放回原处,覆土遮盖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