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何坚,轻声发问,语气带着审慎:“这里安全吗?有人会找到这里来吗?”
何坚垂眸看向地面青砖,语气笃定沉稳,透着十足底气。
“除了我、老钟叔,还有他早已牺牲的儿子,没人知道这个藏洞的存在。”
他转头看向高寒,语气郑重补充:“只要我们行事稳妥、不露半点馅,这个秘密,能一直藏下去,绝对安全。”
话音落下的片刻,天色彻底沉入漆黑。
虹口公园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灯光穿透夜色,洒落路面。无数飞蛾围着灯芯盘旋飞舞,反反复复,不知疲倦,为沉寂的夜色添了几分细碎动静。
何坚驻足,与老钟叔低声交谈了几句,语速极快,内容隐秘,皆是托付看守、谨防排查的叮嘱。
简短交代完毕,他转身带着高寒从铺子侧门悄然离开,拐进另一条幽深小巷,稳步撤离。
巷子尽头的路灯阴影里,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
欧阳剑平立在一辆人力车旁,身姿挺拔,神色淡然,静静等候。夜色浸染她的衣袂,周身气场沉静,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她目光淡淡扫过走近的何坚,眼神带着无声问询。
何坚微微颔首,动作幅度极小,隐晦示意一切顺利、秘物稳妥藏好。
欧阳剑平了然,转头抬手,利落付给车夫车资,随即侧身抬手,示意高寒上车落座。
高寒迈步上前,弯腰坐进人力车车厢,身形稳稳落座。
“先暂时撤离休整。”欧阳剑平站在车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夜,我们还有一处地方必须去。”
高寒抬眸,眼底带着疑惑,轻声发问:“去哪儿?”
欧阳剑平抬眼望向远处法租界的沉沉夜色,眸光深邃冷冽,缓缓道出目的地与今晚的核心任务。
“川岛芳子的私人住所。”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逐一告知关键信息:“李智博已经打探到确切消息,川岛芳子今晚在法租界参与一场私密牌局,到场皆是日方核心人脉。”
“我们必须借机探查清楚,核实一件最关键的事——土肥原从日本秘密运来的那件重磅秘物,此刻究竟落在川岛芳子手中,还是依旧由山田弘亲自掌控。”
这句话落下,今晚的暗流博弈彻底清晰。
人力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细碎的滚动声响。
高寒静坐车厢之中,抬头望向窗外。浓稠夜色将街道两侧的楼宇、院墙尽数压成深灰色阴影,整座城市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杀机、处处暗棋。
她抬手伸入衣袋,掌心空空,那块滚烫的黑石已然不在。
可那数日相伴的温热触感,依旧清晰残留在掌心肌理,挥之不去,像一枚浅浅烙下的印记,时刻提醒着她入局的事实。
从香港跨海抵沪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无法抽身。
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巨大棋局,早已悄然铺开,将她、欧阳剑平、何坚,乃至所有卷入此事的人,尽数裹挟其中。
而今夜的法租界牌局,便是这盘暗棋之中,即将落下的、至关重要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