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白瓷茶杯次第被斟满,茶汤浅浅铺底,温度适宜。李智博指尖轻推,将两杯茶水稳稳推至欧阳剑平与高寒面前,动作轻柔,姿态从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眸,镜片后的目光沉静锐利,褪去表面的温润,带着调研后的凝重,缓缓开口。
他的嗓音不高,语速平缓松弛,自带一番稳扎稳打的节奏,不疾不徐,字字清晰:“你昨日交代核查的事,我连夜彻查,已经有了完整结果。”
欧阳剑平指尖轻搭杯沿,没有饮茶,眼神专注看向他:“说。”
“土肥原贤二此次特意派驻上海的密使,真名山田弘。”李智博压低声音,句句属实,条理清晰,“对外公开身份是日本远洋商社的资深采购经理,身份包装干净,常年游走沪港两地,极具迷惑性。”
“他抵达上海后,全程入驻虹口海军俱乐部,隐蔽驻扎整整三日,闭门不出,极少与人接触。就在昨天下午,他悄悄外出一趟,单独造访了川岛芳子的私人宅邸。”
听到这个名字,欧阳剑平的眉梢轻轻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凝重,神色瞬间严肃几分。
“川岛芳子?”她低声重复,语气带着明显的审慎。
“没错。”李智博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深意,“她在上海租界暗藏多处产业,人脉盘根错节,交际手段极为老练。你向来清楚她的做派,表面长袖善舞、交游广泛,三教九流皆可谈笑饮茶,实则暗中为日方斡旋各方势力,暗中操盘诸多隐秘行动。”
他抬眼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语气愈发凝重:“山田弘特意隐秘登门拜访,绝非寻常走动。这足以说明,此次土肥原安排的任务、那件号称‘足够重’的秘物,分量远比我们先前预判的更大、更凶险。”
欧阳剑平指尖微微收紧,目光笃定,直击核心:“所以,那件被日方严密护送、足够撬动战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智博没有立刻作答。他抬手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杯口轻抵唇边,却并未饮下,只是静静凝视杯中之水。
澄澈的茶汤之中,干枯的茶叶在温水里缓缓舒展、上下浮沉,节奏缓慢。他借着这个淡然的动作,快速梳理脑中搜集的所有情报,规避周遭一切潜在监听风险。
片刻后,他才缓缓放下茶杯,掌心轻贴杯壁,低声道出关键线索:“我的人盯死了码头物流与海军俱乐部的出入记录,查到一条隐秘货单。”
“昨日上午,虹口日本海军俱乐部专人前往外滩码头,提走一件密封货物。货品外层是实木木箱封装,登记单据上堂而皇之标注‘机械零件’,用以掩人耳目。”
“箱体尺寸极小,体量不超过一只普通手提行李箱,看似轻便寻常。可蹊跷的是,当日提货,日方足足动用四名精壮特工合力搬运,且木箱外围全数焊死铁条加固,封锁极为严密。”
欧阳剑平眸光骤沉,瞬间捕捉到关键破绽,低声复盘:“小小一只箱体,需要四人合力搬运……”
“只有两种可能。”李智博语气笃定,字字精准,“第一,箱内物体密度极大,重量超乎想象,单人根本无法搬动。第二,木箱内设双层夹层,表层伪装普通货品,夹层之内暗藏真正秘物,铁条加固是为锁死夹层、严防破损、杜绝探查。”
他话锋一转,抛出另一则紧急情报,神色愈发凝重:“另外,还有一则突发消息,必须立刻告知你们。今日清晨,竹内云子悄悄调动大批特务人手,全面布控公共租界与法租界的交界线,明暗岗哨层层密布,地毯式排查过往行人车辆。”
“她在刻意搜寻什么。”李智博抬眸看向欧阳剑平,判断精准,“大概率是昨夜在平安旅舍凭空消失的那件东西——也就是黑石。”
话音落下,欧阳剑平瞬间转头,目光落向身侧的高寒,眼神严谨,轻声发问:“这块黑石的存在,除了你、我、守林人之外,还有旁人知晓吗?”
高寒垂眸沉思两秒,大脑快速梳理香港码头接头的所有细节,没有遗漏半点线索,随即抬眸认真作答:“香港码头那位穿藏袍的接头人,也曾接触过布包。但那人本身就是守林人的化身,算是同一人。”
“那就完全说得通了。”欧阳剑平眼底寒光微闪,瞬间理清所有脉络,推理清晰,“竹内云子没有查到黑石的具体形态、真实用途,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但她精准掌握两条线索:第一,昨夜有年轻女子携带重磅秘物抵达上海;第二,是我亲自出手,从平安旅舍接走了这名女子。”
“所以她在赌。”欧阳剑平语气冷冽,“她在赌守林人送出的黑石,与山田弘从日本秘密运来的箱体秘物,源自同一脉络、同一体系,是相生相克的关键物件。”
李智博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微闪,目光深邃,补全了整条隐秘逻辑链。
“二者之间,大概率是对冲关系。”
“对冲?”高寒微微蹙眉,轻声反问,眼底满是疑惑。
“没错。”李智博郑重颔首,耐心解读,语气沉稳,“日方不远千里运来的秘物,拥有特殊力量,可搅动战局、掌控局势。而守林人让你千里赴沪送来的黑石,正是专门用来制衡、克制那件日方秘物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