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员外郎尬笑两声,连声道没有,旋即学着颜正青的口吻催促验兵找上级军官来。
查验的两个验兵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拱手回话:“诸位大人暂且稍候,小人这便去禀报校尉。”
说罢那人快步奔入关隘营房,片刻功夫,一名身披铁甲、腰悬环首长刀的守关校尉大步赶来。
他早知前因,也能猜到会有怎样的后果,面上秉公办事的正义模样:“刑部办案本该即刻放行,只是今日有显贵亲临关隘,上头传下严令:所有陌生行人务必细查,但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拘押复审。”
目光落在淮安与小皇子身上,校尉道:“我祖籍太州知州府,与这两个小孩籍贯相同,可他们口音听来耳生,未免蹊跷。末将也是恪守职守,还请诸位大人莫要为难。”
淮安心下一沉,只是口音问题,未免太过牵强。
她与小皇子方才分明只字未言,可他们无法反驳校尉的话,因为他们口音是真的有问题。
颜正青此刻已想明白,今日这茬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刁难,若不等刁难的人现身,怕是过不去这武定关。
“不知要我等在此等候多久?”他直白问。
校尉道:“今日关隘落锁之前,自会放诸位通行。”
此话一出,淮安下意识地攥紧了牵着小皇子的手,真的有人想拦小皇子回临安。
是谁呢?
那个显贵又是谁?
校尉不让淮安与小皇子留在关卡处,以免耽误别的官府队伍通行,便将这支队伍里打头的几个人领到武定关关隘的一处军帐内。
“尔等在此静候,不可随意四处走动。”
校尉扫过帐内五人,丢下这句话,便掀开帐布转身离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整整四个时辰过去,帐布才再度被人掀开。
两名面白无须、脊背微驼的男子面无表情地走入帐中。
二人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转瞬落在三名孩童身上,其中一人开口发问:“谁是易淮安、易平安?”
早前为掩小皇子真实身份,路引之上,便填了他与淮安乃是姐弟,随淮安同姓易。
颜正青看出两人来历不一般,先声开口:“在下隶属太州守备将军麾下,不知二位寻淮安、平安二人,所为何事?莫非路引核验完毕,放我等出关?”
此话一出,来人轻蔑地看一眼颜正青,管他什么太州,元州、威武还是守备将军的什么人,都吓不住他们。
他们可是侍奉皇上的!
于是接下来的情节发展便可想而知了。
二人先是亮明宫人身份,后又道明来由,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淮安与小皇子带走。
临行之前,淮安蓦然回头,正对上颜正青与骆飞飙满眼担忧的目光,她轻轻弯起唇角,安抚对方。
原来显贵是皇上。
这可真是太好了。
原先她还在想如果真的有人不想让小皇子回宫,她该怎么样见到皇上。
敲登闻鼓、等到元宵佳节,或求助沈家,这三种办法在她脑海中不时涌现,并自觉地补全行为细节。
现在不用想了,只要等下像见到弗末一样,主动道明小皇子身份即可,她有经验。
去见皇上的路上,小皇子紧紧地攥着淮安的两根手指,反复回味身后两人方才那句“皇上要见你二人”的话,心神恍惚,心跳如擂鼓。
淮安反手裹住小皇子的手,用行动告诉他,别怕,她在,也告诫自己,他在,她不要先害怕。
小皇子缓缓吐出一口气,纷乱的心跳稍稍平复。
这条路很长,长到足以让他做好梳理心绪,做好拜见生父的准备;可路也很短,短到只一刻钟的脚程,就足以让这几个月的逃亡生活在他脑海里完完整整地过了一遍——
有村落里的枯骨、有路上绿眼的流民、有高烧而死的王大山、有自杀而亡的沈嬷嬷、有为护他们而主动跟随恶霸的云裳、有有小心机但心眼不坏的飞腿王,但更有,从始至终一直陪着他的淮安。
他知道他一回头,她就会在,并且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