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狠狠地松了口气,可气还没顺下来,又听他问淮安:“你可是连日赶路、寝食难安?”
不及淮安回答,小皇子抢先开口:“对!我们一路翻山赶路,夜里还要防备野兽偷袭,全靠哥哥守夜才安稳,她吃不好睡不好,还一直背着我走。”
骆飞飙紧接着追问:“除去劳累,没有别的毛病了吧?”
王大夫道:“也不是,还有脉象虚浮——轻按才有,重按便空,此乃气血大亏、心气耗竭之兆。再观面色萎黄、唇色淡白、眼神发虚,这是血不养心、气不载血。若不趁早调养,姑娘日后,怕是不仅于子嗣有碍,更会折损寿元啊。”
话末,王大夫无声一叹。
小皇子瞬间僵住,他说什么?淮安…她、她要死了?
眼前瞬间模糊又刹那清明,他流了满脸泪,却毫无察觉,愣愣出声:“怎么治?我的血可以吗?”
小皇子以为自己说得很大声,可实际却低得宛若蚊蝇,除却一直关注他的淮安,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谁都能看清他煞白的脸色与发抖的身体。
“平安?”
淮安感觉到小皇子在发抖,出声叫他,未听到他应,抱转他身体,才看见他满脸的泪水与空洞的眼睛。
淮安心跳猛一骤停,硬咬嘴唇才恢复冷静,开口唤他:“平安,平安,怎么不应姐姐?是不是困了?”
小皇子都没有反应,只看着淮安流泪,淮安怎么去擦,都擦不干净——
她也想哭了。
眼见两人即将沉浸在家人出了大事的痛苦之中,骆奇水急忙开口:“王大夫快与他瞧瞧!”
这个男孩若真是她想的那个身份,那可不能在她这里出了什么差错。
不消她话落,王大夫已经起身去扒小皇子的眼睛。
很快,他得出结论:“这是骤闻噩耗忧恸过甚,悲气郁结心神蒙滞才失神落泪。此症重在他在意之人近身温言劝慰与陪伴,方能唤回神志,万万不可任其沉陷悲戚。否则,大悲伤肺,久郁累及肝脾,迁延下去更亏气血。”
淮安听到有法可治,精神一振,深呼吸好几下,直到人冷静下来,能完整说出一句话。
“将军好,可否给我和我弟弟安排一个厢房?”淮安手指抵着掌心问。
外人在,她无法肆意安慰小皇子,所以想要一个无人打扰的房间。
闻言,骆奇水立刻道:“莫要折腾,此屋留给你们,我和飞飙去别处就是。”
说话间,她已招呼大夫与骆飞飙出去。
骆飞飙原本还不想走呢,他也想安慰小皇子,也想问问淮安是不是真是姑娘家。
骆奇水照他头就是一锤,骆飞飙立马老实了,还主动关上门,当然他是有小心思的,门没关严,还留个小缝,里面若真是出了什么事,他也好第一时间知道,冲进补救。
骆奇水发现了,也与骆飞飙想到一起,默认同意他这么干。
且说若是平常时候,淮安定然也能发现这点,可此刻她全副心思都在小皇子身上,自然无视了周遭环境的漏洞,一心只哄小皇子。
她掌心贴合小皇子的脸颊,耳语问:“平安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是因为我伤得很重吗?”
小皇子崩溃得一个字都没听到,可他看到淮安嘴唇动了,知道她在跟他讲话。
本能想让他回应淮安,小皇子张开嘴试图回话,却一字都说不出,屏住呼吸想要从嘴里挤出一个字,也是徒劳无功。
淮安很熟悉这种状态,与最初她见到王横,求活命时一模一样。
心一下子被戳痛,淮安忘记了那劳仕子规矩,出格地垂头,将唇落在小皇子的额上,哑声道:“干嘛啊这是?姐姐没想要你回答的,别怕,平安别怕,说不出来话就不说了,我可以不听的。”
可小皇子一定要说,好不容易泄了气音,张嘴却是呜咽。
“呜……”
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他抬手就想抱淮安,却发现自己压根包裹不住淮安,更觉崩溃。
他好没用。
好在喉咙里堵住的那股气散了,小皇子能断断续续地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