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处已然安顿妥当,便该安置歇息了。
皇上抬手示意一旁宫女上前,伺候小皇子梳洗。
被点名的宫女一喜,小步上前,娇声声地道:“奴婢侍奉殿下更衣。”
吓得小皇子连忙攥紧衣襟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宫女的手,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道:“我要淮安。”
皇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淮安安分垂首听候吩咐,半分引诱示意的神色也无,心头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开口劝道:“她今日奔波整日,尚未歇息,早些退下休养才是。何况她不懂宫中规矩,得先交由嬷嬷教习,学成之后才好再来侍奉你。”
学规矩是情理之中,小皇子没理由阻拦,只追问:“要学多久?半月还是一月?学规矩的日子里,我还能见到她吗?”
皇上暗忖:他倒是黏她。
转念一想也属寻常,小皇子自降生起便由淮安贴身照料,情深义重无可厚非,且淮安对他忠心无二,这点皇上并不疑虑。
唯一令他介怀的是,淮安知晓多少四年前旧事,有无同小皇子提及分毫。
纵使小皇子这一日的表现未见半分怨怼,可皇上心底就是放不下,他不放心,他就得要人查清楚。
略一斟酌,皇上开口:“为期一月。教习规矩的宫殿离坤宁宫甚远,她若每日往返,至少要少歇一个半时辰,你舍得她这样?”
皇上话末含着几分打趣,小皇子连脸都没红一下,第一反应是好久,第二反应是还得应付:“不舍得,不能恩将仇报。”
皇上这才真笑了,顺势说道:“你的认祖归宗大典至少要筹备两月,等她学完规矩归来,正好能帮你打理一应杂务。”
小皇子歪头,一脸茫然:“认祖归宗大典?”
皇上郑重颔首:“自然要有大典。你是朕与皇后唯一的孩儿,回宫之事,岂能潦草收场?”
小皇子一时怔住,眼眶转瞬泛红,朝皇上张开双臂,待被稳稳拥入怀中,才带着哽咽低声道:“珩儿原以为,回来也就这般了,没想到,父皇还有对我更好的。”
皇上嘴里发酸:“怎么会呢?”
他边轻拍抚他的后背,边温声道:“这些年你在外缺失的一切,父皇都会一件件补给你。”
“真的吗?”
“朕乃天子,绝无虚言。”
皇上话音前脚刚落,小皇子后脚立刻往后仰身,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眉眼弯弯:“那珩儿便请父皇,把往年赏给各位兄长姐姐的物件、田产……各种一应财物,尽数整理成册折算银两,双倍补给珩儿啦~”
尚沉浸在父子温情里的皇上一时语塞:“……”
他无奈轻点一下小皇子的鼻尖:“你这孩子,倒是半点不客气。”
小皇子理直气壮地道:“父皇不作假地对我,我自然要回以真心。”
皇上禁不住朗声大笑。
且说小皇子与皇上漫步坤宁宫时,其余皇子公主也陆续回到了各自母妃宫里。
永和宫。
沈淑妃静静听四皇子细细描摹小皇子的样貌,脑海中不断浮现当年沈皇后的模样,眼眶不觉温热,泪珠簌簌滚落。
萧景琅双手在空中来回比划:“母妃,你不知五弟生得同我有多相像!原先初看,琅儿险些以为瞧见了自己的倒影。只是五弟年纪比我小半岁,身形反倒更高些。”
他手舞足蹈说了半晌,却蔫蔫地讲了最后一句,话末还带着点郁闷。
他本就是一众皇子里身形最矮小的,从前尚能宽慰自己只是年岁未到,如今忽然冒出个比他年幼、个子却高出一截的弟弟,实在叫人——
为什么啊?
萧景琅摸着滚圆的肚皮,不由撅起小嘴,不过转瞬语气又低落下来:“只是他看着好单薄啊,脸上都没几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