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拖累了姐姐,都是我把姐姐害得快要死了,姐姐,就让我哭吧,别给我擦泪了,我真的好差劲,我是最差的弟弟,最坏的家人,我还说别人坏,其实我才是最坏的,我是老鼠,我是豺狼,我是恶心的人……唔——”
淮安听不下去了,把小皇子的脸猛地压入怀中:“你在说什么啊?”
她开口也是哽咽。
“你如果是这样的人,那我是什么啊?我养大你,你是怎样的人都是我养的,你要是这样的人,我是不是该是坏人中的恶人,老鼠中的霸王——”
“才不是!”
小皇子挣扎着从淮安怀里出来,出声拦断她的话:“是我的错,你干嘛要怨自己?!”
“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楚,而我只是怨自己,你还不让。”小皇子替淮安委屈,“这不公平。”
淮安心头猛地一沉,依小皇子的意思那怎么样才算公平,岂不是还要伤害自己,变得同他一样?
“你不能这样想。”淮安很严肃地道,“这是我的选择,你又何必怨自己?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会很伤心的,我已经受伤了,不要再让我伤心了,好不好?”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很柔。
小皇子心里很涩:“可我还是好不舒服啊,没我,你会变得更好,不会像现在一样——”
他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旦想到那种可能,他就会说不出来话,只知道哭。
他也想让自己变得有用,可他想不到现在除了哭,自己还能做什么。
“谁说的?”淮安捧住小皇子的脸,用此生最认真严肃的话语道,“没有你,我不会变得更好,我会早就死了,变成江河里,泥土下的一具枯骨。”
小皇子一愣:“……你说什么?什么早死?”
他被后一句惊雷吓得忘记哭,直愣愣地看着淮安。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世吗?我都告诉你。”
淮安本不想告诉小皇子自己的身世,她的身世哪怕见多识广的沈皇后都觉可怜,何况是见了不足四年太阳的小皇子?
所以淮安不想说,因为有博取同情之嫌,再者她自觉自己已足够幸运,否则怎会能活过出生那日,活过倒春寒,活过刘牙婆,也活着坐在这里。
——她不想说。
可小皇子如今已沉浸在如果没有自己,她会活得更好的情绪中,那她就不能不说,没有他的话,她会变成什么样子的话。
没跟小皇子讲细节,淮安只是粗略这样讲道:“我娘生我难产而死,姥姥姥爷因陪我出去玩受寒病逝,爹嗜赌而卖了我,卖去路上却无人肯要,回程若不是遇到王横截道,就会被牙婆丢尽江水而死,可若不是遇到沈嬷嬷,遇到恰巧怀你的娘娘,我就会被王横杀死。”
小皇子听呆了,也更心碎了,眼泪又冒出来了。
“你不是拖累。”淮安继续给他擦着,对上他的眼,认真又包容,温柔又庆幸,“自始至终,是你的存在成全了我的性命,还让我学会诸多本领,一路护你回宫,是我心甘情愿,何来拖累?何来没有你我会活得更好?”
“真的吗?”
“真的。”淮安很现实地说道,“没有你在,我从一开始就活不了,没有你在,哪怕我逃离山寨,也是活不下去的。我没有户籍,没有田地,是流氓,要么被官府的人押去采石场干苦力,要么被心歹之人捉去辗转各地卖银子,只会更早地死去,哪像现在养养就能好?”
小皇子动了动唇,还想说是自己不好,可话到嘴边,脑子里又不断地浮现淮安方才说的话。
“平安,真的是因为你我才活着的。我从来没有怨过你,你也不要替我怨你好不好?”
淮安很庆幸当时有小皇子需要她,她才能留在沈皇后身边伺候,有了识字与练武的大机遇,所以……
她温柔地看着小皇子,心里继续道:所以,在方才以为自己要辜负姥姥姥爷的遗愿时,第一想到的是,还能护送你回宫。
小皇子没回答,只是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淮安变捧为拢着他的身体,边轻拍他的背部,边出声道:“我真的不怨你,而且你以后若遇到类似的事情,先问对方的感受,再决定要不要埋怨自己好不好?背你是我的选择,我心甘情愿,并无埋怨,所以,不论结果好不好,都不该拿别人的行为惩罚自己,这是不对的。”
“你不是别人。”
小皇子总算说话了。
淮安心口一松,顺势改口:“那就旁人。”
“你也不是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