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沈皇后的遗书。
沈嬷嬷交代过,沈皇后的遗书,非十分信任之人,否则不要轻易拿给他看。
淮安尚不能对沈府的所有人都放心。
弗末接过这三样东西。
玉佩,仔仔细细地摸过;
两封信,一字一句地读着,目光还时不时地在它们与小皇子之间逡巡。
良久,才将三样东西还给淮安,自己则缓缓朝小皇子跪下,哽咽道:“奴婢弗末,给您问安。”
叩首的一瞬间,泪水粘湿地板。
弗末一家是沈舒华回临安前,特意留下看守此处的。
沈舒华对沈舒晏心怀愧疚,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否则他不会在此三年,未曾主动联系过九峰寨,哪怕一次。
在朝廷的名声与亲妹及外甥性命之间,他既已选择了前者,便绝对不会后悔退缩,只会一路向前。
是以,当放弃了后者后,他所有的为后者的行为,都不过是为前者服务罢了。
沈舒华在此任职三年,眼看就要回临安,政绩不彰,名声不显,那么他回临安后,只能平调原品阶——
他不满足。
本来他前程大好,却因年少一时意气主动请辞来太州,结果亲妹亲妹没救下,功绩功绩未立足,若不是樊文翰机灵,及时在巡查使来临前,清理街边乞丐,差点连回临安的政绩都未挣到。
沈舒华心中懊恼自不必多提。
况且樊文翰修饰出的这点功绩压根不足以弥补沈舒华错失的三年,让他左迁至临安,所以,他唯一的办法便是利用皇帝对沈皇后、他的亲生妹妹的愧疚。
知州府的沈家书房里,沈舒华点燃了祖父沈廷隽写给他的密信。
信上写有三年间皇帝对他家愈发仁慈和善,与沈家有关系的人职位频频左迁的话。
待信纸烧成灰烬后,沈舒华让贴身小厮童奉唤来弗末。
沈舒华告知他们小皇子一事,说他希望他们一家能够留下:“我希望,若是他能够活着逃离九峰山,能够某日来到几百里开外的知州府来寻我这个舅舅时,不会寻到一处空无一人的住宅。”
话落,他垂眸静默,只待弗末安慰,便继续说下去。
可一息、两息……都一炷香了还是等不到弗末的反应,他顿时没了耐心,抬头去看弗末,究竟搞什么鬼,却发现她僵在原地,两行泪珠自脸颊滚落,久久不止。
沈舒华一愣,旋即两眼也变红,刹那间,也哭了出来。
且说弗末原一直以为沈皇后病逝于行宫之中,还一度想亲身前往行宫,与沈皇后跪别,谁知此时会听到一则截然相反的消息。
一度呼气多于进气,但是她不敢在沈舒华面前露出分毫愤恨,可心中的伤从她陆续病了大半年,最近才慢慢好转,可见一斑。
弗末原本已经做好,要等上至少二十年,又或许此生都等不到消息的准备,谁晓得,才等一年,就等到故人归。
“真的是殿下回来了吗?”弗末翕动嘴唇。
弗末不是怀疑有人会偷盗信物,还能找到一个酷似沈皇后的、与当时的殿下年纪相仿的小孩,只是人在面临“灭顶”的惊喜时,本能地身不由己的不敢相信。
小皇子情绪敏锐,当然能分情真心与假意。
他点头:“是真的。”
淮安也出声了。
她道:“沈嬷嬷让我向您问好,她还让我帮忙问下,当年知微院桃花树下的女儿红酒,不知您家姑娘当年饮合卺酒时,是否喝得习惯?”
“呃……”弗末喉咙一翻,伤心到直接犯病,出气不过来。
她已确定淮安说的是真的了,这种细节,非她与沈嬷嬷,其余人皆不可能知晓。
沈嬷嬷原名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