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一部分,扎在她自己心里。
扎在那个习惯了被爱、无法接受失去的骄纵的林祈雪心里。
扎在那个害怕被抛弃,恐惧孤独无依的脆弱的林祈雪心里。
扎在那个明知道自己理亏,却只能用更激烈的情绪来掩盖心虚和恐慌的卑劣的林祈雪心里。
她恨林暮雪,某种程度上,是在恨那个因林暮雪的出现而被迫面对真实,变得不堪一击的自己。
而林暮雪后来的种种极端行为。
锁链控制病态的占有,固然疯狂可怕,却也从反面,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确认了她的存在。
当父母的爱摇摆,当哥哥们的关切飘忽,当昔日朋友纷纷远离。
是林暮雪,用最极端的手段,将她牢牢“钉”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让她即使痛苦,即使恨,也无法被彻底忽视和遗忘。
这份扭曲的关注,在绝望的深渊里,竟成了另一种可悲的安全感。
自己强占了她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却反而骂她。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得林祈雪浑身发冷,也让她一直赖以生存的恨意,开始摇晃、龟裂。
恨,失去了它最初那份“理直气壮”的根基。
剩下的,是什么呢?
是恐惧吗?对林暮雪那无常手段的恐惧?对失去这最后一点扭曲联系的恐惧?
是依赖吗?对那份病态但确凿的归属感的依赖?对那个唯一会执着地、不惜一切将她留在视线范围内的姐姐的依赖?
还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愧疚、不甘、恐惧、依赖,甚至一丝被那疯狂背后某种绝望的执着所触动的东西?
林祈雪不知道。
她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虚弱。
恨了这么久,原来恨的靶子,有一部分竟是自己画上去的。
而那个她恨之入骨的人,却在生日的夜晚,带着礼物和笨拙的陪伴,走进了她空无一人的包厢,用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肩膀,接住了她崩溃的眼泪。
这算什么?
迟来的正义?施舍的怜悯?还是另一种更高级的、瓦解她心防的战术?
林祈雪想不明白。
月光渐渐偏移,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
她只知道,心底那枚名为“恨”的钉子,松动了。
而钉子留下的空洞里,正有冰冷刺骨的风,和某种更加未知、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悄然灌入。
也许,恨一个人,比面对这样混乱、不堪、找不到立足点的自己,要简单得多。
可现在,连这最简单的“恨”,都开始变得摇摇欲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