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腕上还戴着林暮雪的标记,她的手机里或许还有定位,她的人际关系脆弱不堪,她的过去是一笔甩不掉的烂账。
更重要的是……这一年来的驯化,早已在她骨子里刻下了某种习惯。
习惯被安排,习惯被注视,习惯在那份扭曲的安全中苟且。
真正的、完全的自由,对她而言,已经成了一种陌生到令人恐惧的概念。
典礼在激昂的校歌中结束。
人群开始涌动,毕业生们纷纷与家人朋友汇合,拥抱,拍照,欢笑声响成一片。
林祈雪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手里握着证书,像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祈雪,恭喜毕业。”二哥林绗泽不知何时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束包装精致的向日葵,笑容有些勉强,眼神复杂,“这是……我和大哥的一点心意。”
他没有提父母,也没有提林暮雪。
“谢谢二哥。”林祈雪接过花,声音平淡。
林绗泽看着她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脸,和手腕上那抹碍眼的银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好好照顾自己?林祈雪想笑。
她还有自己可以照顾吗?
“妹妹。”林暮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喧嚣。
林祈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林暮雪已经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带离了林绗泽身边,对后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动作亲昵而充满占有意味。
“拍张照吧,纪念一下。”林暮雪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调出相机,示意林祈雪站好。
林祈雪像个提线木偶,抱着花和证书,被她调整着姿势。
学士帽的帽穗被林暮雪仔细地拨到一侧,露出她苍白的脸。
“笑一笑,妹妹。”林暮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常的温柔,却不容拒绝。
林祈雪看着镜头,看着镜头后林暮雪那双含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努力想扯动嘴角,却发现自己连一个虚假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咔嚓。
画面定格。
穿着学士服的林祈雪,怀抱证书和鲜花,手腕银铃微露,站在笑容完美的林暮雪身边,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美丽躯壳。
“好了。”林暮雪满意地看着手机屏幕,收起,然后很自然地接过林祈雪怀里的花和证书,“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为你准备了毕业庆祝,就我们两个人。”
我们两个人。
林祈雪被她揽着,随着人潮往外走。
周围的欢呼、泪水、对未来的憧憬,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毕业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可这一天,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解脱或新的开始。
它只是像一个句号,冷酷地标定了她学生时代的终结。
而句号之后,等待她的,是另一段早已被书写好的,更加无处可逃的属于林暮雪的篇章。
阳光依旧灿烂,照在熙熙攘攘的毕业生身上,充满了希望的味道。
可林祈雪只觉得那阳光刺眼,照得她手腕上的银铃,反射出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