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张便签夹进扉页,合上书,然后把书搁进衣柜深处的隔层,和迪克其他留着但不一定会再翻的东西放在了一起。
他拨通了通讯器。
“B。”迪克说。
频道那头几秒后才传来布鲁斯低沉沙哑的声音,背景音是床铺织物互相摩擦的声音,迪克看了眼手表,挑了挑眉,大概猜到了布鲁斯被阿福强制休息了,蝙蝠侠应该无缘今晚的夜巡。
“……说。”
“我可能刚违反了你的观察原则。”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语调没有变化,但回复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做了什么。”
“给了一个混蛋小屁孩一张插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更久,久到迪克又看了看手表,几乎以为布鲁斯睡了过去了。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迪克敏锐的能从这一句话里听出某种确实存在的复杂情绪。
“……看来你的绘画技巧没退步。”
迪克结束了通话,把通讯器搁在了床头柜上,他的窗外没有韦恩塔——布鲁克海文看不到那个W,但今晚云层很薄,能看得到几颗暗星,以及更远处大都会方向星球日报顶端信号塔闪烁的红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台灯关掉。
黑暗里,衣柜隔层深处的《TheCircusIsing》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今天的夜巡正要开始。
——
第二天下午,哥谭的雨暂时停了。
V跨上那辆黑红色机车时,柏油路面的水坑反射着云层裂开漏下来的日光,他把头盔扣好,却没把挡风面罩还没合上。
强尼的虚影出现在后视镜倒影里,反坐在V的后座上,没有对着哥谭街景开始他的刻薄点评,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头发还是那么凌乱。
“所以。”强尼开口了,语气介于漫不经心和刻意的轻描淡写之间,“你现在觉得蝙蝠侠是什么?”
V发动引擎,轰鸣声把某扇窗户边缘蹲着的猫吓得躲进了角落。
他盯着前方湿滑的路面,倒不是因为没有答案,而是这个答案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个精确使用的词汇,他在脑内翻了又翻,夜之城的好像没有教过他这个词,荒坂反情报科的培训课程里也没有,他只能用一个笨拙的句子去拼凑。
“不确定。”他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但他的棒棒糖,味道应该下过功夫吧。”
强尼没有立刻接话。
如果能存在一个布鲁斯·韦恩——
如果存在一个布鲁斯·韦恩——
那他半个世纪前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包括那个让他变成今天这副数字幽灵模样的选择,有多少是应该被改变的?他的愤怒,有多少是因为只是某种被创伤和经验固化后的路径依赖?
“……你这算是在夸他?”他最后说,声音比刚才干涩了一点,但调子还是那副懒洋洋不屑一顾的调子,他需要这个调子。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V的声音不轻不重,引擎的轰鸣把这句话弄得含糊不清,又顿了顿,短到V觉得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
“蝙蝠侠可能真的只是个疯子,那种会为了这座城市把命搭进去的疯子。”V说,握紧了油门,指节在手套下微微泛白。“我们过去的世界,也许不是没有这种人,也许是不够好运吧,他们没有活到能改变一切。”
他把“好运”这个字咬得比别的字更轻,像是可以假装只是在讲什么故事。
强尼沉默了很久,V能感觉到他——Relic系统里那一缕不属于自己的意识,它沉默着,在沉默里做着和V刚才同样的事:把某样东西压进心底看不见的角落。
然后强尼开口了,语调恢复了那种惯常带刺的慵懒戏谑,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行,那我们就试着用这里的疯子逻辑赚点钱吧,反正你对疯子也蛮有经验。”
V笑了笑,机车碾过浅水洼,朝哥谭钻石区方向驶去,在他们头顶,韦恩塔的W标志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短暂地闪了一下。
冰山餐厅在钻石区边缘一栋原来是银行大厦的建筑里,V推门进来时的姿态,和他在夜之城后来无数次推开来生大门时一模一样——冷静,高效,不耐烦,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沉闷不轻不重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