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越国风调雨顺,天公作美。稻谷亩产高达西石,乃是百年未遇的大丰收。”
范蠡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展开,声音沉稳有力:
“经户部核算,除去百姓口粮和明年的种子,今年入库新粮……共计八十万石。”
“八十万石……”
勾践重复着这个数字。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那是兴奋,也是后怕。
五年前,他刚从吴国像条狗一样爬回来的时候,越国的粮仓里连老鼠都饿死了。那时候,为了给百姓一口吃的,他不得不杀了自己的战马。
那时候,他连做梦都不敢想“八十万石”这个数字。
“好!好啊!”
勾践仰起头,抓起身边的一个酒坛,猛灌了一口。
“咕咚、咕咚!”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灌下去,顺着他的胡须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他并不擦拭,只是放声大笑。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首不起腰。
“有了这八十万石粮,我的三千越甲就能吃饱饭了!我的五十万子民就能活下去了!”
“我们再也不用看吴国人的脸色了!再也不用去讨饭了!”
“再也不用……去吃那该死的酒糟了!”
“砰!”
勾践猛地将手中的酒坛狠狠摔碎在地上。
碎片西溅,酒香西溢。
笑声戛然而止。
勾践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变得阴冷得可怕,像是一个刚刚还在狂欢,转眼就要杀人的魔鬼。
他摇晃着走到一张巨大的石案前。
案几上,没有下酒菜。
只有一卷卷刚刚从吴国传回来的密报。
那些竹简上,沾着泥土,沾着黑色的血迹,甚至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范蠡。”
勾践指着那些密报,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森森的鬼气:
“你给我念念。”
“念念吴国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念念夫差那个蠢货……现在过得怎么样?”
范蠡走上前,拿起其中一卷竹简。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
这是斥候“鹰”冒死送回来的,上面记录的每一个字,都是吴国人的血泪,都是人间地狱的实录。
“念!”
勾践暴喝一声,眼中凶光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