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轩嘴角微动,心中无波。
那些讚誉隔著水幕般模糊。
他经歷的生死一线,目睹的惨烈牺牲,尤其是师傅为护宗门与他燃儘自己的消息。
如巨石压心,让“英雄”二字苍白遥远。
他清醒后,从父亲转述、周子安补充、落云宗云姓青年带来的消息里,拼凑出真相。
落云修士清除魔物,瘟疫魔源暂遏但阴影犹存,那夜带走了太多面孔。
包括周子安父亲与苏若薇叔父。
可在所有沉重讯息与纷至讚誉中,一个人的缺席如无声空洞沉沉坠在心底。
苏若薇。
那个与他並肩谋划净化水源的少女,在丙字斋窗边晕倒被他戴上玉鐲的少女。
在他昏迷时悄然来到床边归还玉鐲、深深鞠躬离开的少女。
同窗来了,周子安来了,街坊也表达了关心。
唯独她,杳无音信。
宇轩目光常不由自主飘向门口,带著未察的期待,次次落空后化作更深空落。
他摩挲腕间温润玉鐲。
它曾守护苏若薇,在广场激发力量保护她,如今物归原主,却仿佛带走了她的气息。
她好吗?身体可恢復?叔父之痛可承受?为何不再出现?是伤痛未愈?家族变故?还是对那夜一切有了別样想法?
丙字斋窗边的清冷对望,广场危局的默契,她放下玉鐲时难以解读的复杂眼神……
无数画面翻腾,最终化作沉甸甸无处安放的惦念与困惑。
这“缺席”比身体疼痛更让他虚弱茫然。
融雪匯成的溪流比往年更喧闹,哗啦啦地冲刷著河岸。
倒塌的房屋在原址上重新立起,新木的清香混著未散的焦糊味,在空气中交织。
集市上的叫卖声格外响亮,像是要用这声浪驱散残存的惊悸。
书院的钟声依旧清脆,却总让人觉得比从前急促了些。
白宇轩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晨钟响起时,他能重新背起书箱走过熟悉的街道。
丙字斋里,他的座位依旧靠窗,程先生讲解《孟子》的声音平稳如初。
周子安偶尔会来找他討论算学,只是笑容淡了,话也少了。
表面看来,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人们照常劳作、交易,茶馆里又开始有了说笑声。
可只有经歷过那个血色夜晚的人才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就像宇轩胸口的伤,结痂脱落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不疼了,但每次更衣时看见,都会让他想起那个夜晚。
他的心也像缺了一块,无论用课业还是家务去填,都填不满。
年节时,家家户户贴红掛彩。
外婆做了一桌子菜,舅舅难得没有念叨外头的烦心事,小花穿著新袄子满院子跑。
这本该是劫后余生最温暖的团圆。
可宇轩坐在热闹的桌边,只觉得所有声音都隔著一层什么。
他下意识摸了摸腕间的玉鐲。
那是师傅留下的,苏若薇戴过的,如今又回到了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