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隨风雪飘散:
“也好……”青虚镇的喧囂如潮水般涌来。
皮影戏的锣鼓点里,朱世平佝僂著背,坐在人群后的石礅上,旱菸的雾气混著市井的油烟,將他笼罩。
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出人群,挡在了光影前。
白宇轩喘著气,脸上带著奔跑后的红晕,眼神却笔直坚定,望进朱世平深潭般的眼底。
“师傅!”
朱世平眼皮微抬,烟火繚绕中,看清了少年脸上的决心与放鬆。
他枯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师傅,”宇轩声音清晰平稳,带著尘埃落定后的清冽,“弟子想清楚了。”
朱世平深深嘬了一口旱菸,烟雾缓缓溢出。
“我不修仙了。”话语掷地有声,坦荡无前。
“我想守著爹娘,守著小花,守著这青云村……过好这辈子。像爹那样种种地,帮著娘打理家务,看著妹妹长大嫁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皮影戏的喧闹。
幕布上的將军正挥刀斩敌,鼓点密如骤雨。
而这边,却仿佛另一个沉静自足的世界。
“我想像您教我吐纳时说的那样——脚踏实地。”宇轩的目光落在朱世平沾满泥点的旧布鞋上,又移回师傅平静无波的脸。
“用自己这双手,安安稳稳地把家人的日子过好了。修仙的路太远,也太难……也太孤独。我……放不下家里的暖灶热汤,放不下爹娘额上的皱纹。”
朱世平静静地听著,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落入耳中。
那些在心底翻腾了近二十年的、冰冷而近乎残酷的谋划,那对被道伤折磨而滋生的不甘与贪婪。
那强烈的执念与最终选择的……夺舍之路……在这一刻,仿佛被少年平静的话语凿开了一道缝隙。
一种久违的释然,无声地漫过他心头早已枯槁的冻土。
他看著宇轩。
这少年的选择,何尝不是一种勇气的投射?
敢於直面自己最珍视的平凡,敢於放弃看似光鲜的前程。
这份纯粹的坚守,像一剂良药,抚慰了他行將就木的灵魂。
心底所有翻腾的话语,最终尽数消弭。一丝近乎解脱的微笑,极其缓慢地爬上了他那布满风霜的嘴角。
他没有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掐灭了手中那一点点燃的烟锅。
在宇轩带著一丝紧张和探寻的目光中,朱世平缓缓地、几乎是异常仔细地开始摸索自己的破旧行囊。
他掏出了几样东西:
一个空瘪的药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