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生命最后时刻的走马灯。
桥洞里的同盟,父亲严厉而担忧的眼神,母亲温柔的抚慰,青虚镇上的烟火气,朱爷爷神秘的指点,后山克服恐惧的瞬间,家中院里的苦练……
还有,那无法磨灭的、最深的血色噩梦:后山修士的死亡,村长家的惨状,伙伴们冰冷的尸体,以及……枣树下胸口插剑的母亲,和父亲被长剑透胸而出的绝望背影……
无数个“白宇轩”在光影碎片中凝视著他,有惊恐的,有倔强的,有绝望的。
最终,光影定格在村口废墟上那个眼神疯狂、將刀刃压向自己喉咙的十二岁少年。
那个光影中的“宇轩”抬起头,目光穿透时空的阻隔,直直望进此刻虚无中他的眼底,声音带著无尽的疲惫和质问:
“结束了吗?这样…后不后悔?”
虚无中的宇轩浑身剧震。
后悔?用死亡逃离这无尽的循环与痛苦?
后悔结束这承载著全村血债、至亲惨死、自身无力与恐惧的生命?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一个念头在虚无中滋生:也许这样…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他不知道答案,只觉得內心一片麻木的混乱。
那光影中的“自己”没有得到回答,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也消散在无边的虚空中。
留下真正的白宇轩,孤零零地飘荡在这片纯粹的虚无里。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行走”,儘管没有方向,也没有地面。
他只是不停地“移动”,脑中反覆盘旋:后不后悔?杀了谢掌柜对吗?”
“自杀对吗?”
“爹娘怎么办?村子怎么办?…越想越深,越想越迷茫,仿佛坠入一个比死亡循环更令人窒息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孩子,走了这么久,累了吧?”一个温和、悠远,仿佛直接在他心灵深处响起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出现。
宇轩猛地“停下”。
在他感知的前方,虚无中出现了一张古朴的石桌,两张石凳。
一位周身笼罩著无法看透的迷雾、气息超然物外的老者正坐在其中一张石凳上。
老者面容模糊难辨,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蕴含星辰,又似能洞穿人心。
老者身前石桌上,白玉茶盏热气裊裊,香气沁入神魂,一方棋盘上星罗棋布。
老者对他招了招手:“过来坐吧,喝杯茶,歇歇脚。”
宇轩心中满是惊疑,这安寧与之前的血腥绝望反差太过巨大。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依言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茶水入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安抚了他几乎崩溃的神经,混乱的心绪有了片刻的清明。
老者轻轻落下一子,目光仿佛穿透迷雾落在他身上:“告诉我,孩子,经歷了这么多,你想要什么?”
宇轩捧著温热的茶杯,指尖冰凉。
“想要什么?”
“我想要爹娘回来……”声音虚弱哽咽。
“我想要村子恢復原样……”
“我想要有力量,能保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