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在低声呜咽著,反覆咀嚼著那几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矛盾在宇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杀了他!杀了他就能结束这一切!爹娘就能回来!”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叫,带著復仇的快意和摆脱无尽轮迴的渴望。
他几乎能想像出刀刃刺入血肉的触感,能预见到谢掌柜倒下后世界可能的“重启”。
“不…不能…他是谢掌柜啊…是那个会塞给我们麦芽糖,会拍著肩膀夸我们的谢伯伯啊…”另一个微弱却顽固的声音在心底挣扎。
谢掌柜那张平日里和气生財、此刻却涕泪横流、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不断闪现。
“他不是赵乾…他只是个…被嚇坏了的普通人…他被逼的…”
每靠近一步,杀意就汹涌一分,但心底那份属於白宇轩的。
被父亲教导过“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良善本能,那份对生命的最后敬畏,就挣扎得更加剧烈。
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汗水混著脸上的污渍滑落,留下冰凉的水痕。
他感到胃部在痉挛,喉咙发紧,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终於,他站定在谢掌柜身后,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杀猪刀,冰冷的刀锋在铅灰色天幕下划过一道危险的弧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
谢掌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呜咽声戛然而止。
他没有回头,只是身体猛地一僵,停止了任何动作,像一尊瞬间被冻结的石雕。
只有他枯瘦的脊背在微微发颤,透露出深入骨髓的恐惧。
刀锋悬停在空中,微微颤动著,反射著死寂的光。
宇轩咬紧牙关,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暴凸。
他眼中赤红一片,疯狂与理智在里面激烈地拉锯、撕扯、碰撞。
杀死赵乾的復仇画面与眼前这个跪地懺悔的脆弱身影在脑中交替闪现、模糊又清晰。
“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诱惑的低语在耳边盘旋。
“不!这不对!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不是爹娘想看到的宇轩!”
心底那微弱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被恨意和绝望笼罩的迷雾。
父亲劈柴时沉稳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响起:“找准纹路…光用蛮力硬劈,只会崩了斧刃,伤了自己…”
他做不到。
无论这循环多么痛苦,无论这绝望多么深重,无论谢掌柜的行为带来了多么可怕的后果。
无论那个“杀了他或许能结束一切”的念头如何蛊惑人心……
他的心,他骨子里那份属於白枫和白诗瑶之子的。
尚未被血海完全淹没的人性,不允许他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去隨意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
哪怕这个人曾有过错,哪怕这个人此刻看起来是解开谜题的“钥匙”。
这无关乎懦弱,这是他对抗这疯狂世界、对抗自身被仇恨扭曲的最后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