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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第1页）

两个人之间诡异地沉默一瞬，半晌之后任平生才抖着腿坐到石墩子上，猛地仰头一口气喝完了花章台孝敬他的茶。

任平生喝完了茶就直愣愣地看着前边，花章台唤他也没个动静。

他不好意思，“先前没人敢碰我的脸。”

任平生已然虚脱了，像一条挺了尾巴的死鱼，若不是身下有石墩子撑着他，眼下怕是要瘫到地上去了。

他蚊子一样嗡嗡，花章台只好挪了个位置坐到了他身侧，这才听清任平生在嘟囔什么，“完了，天道肯定记恨上我了。”

“……”

花章台礼貌地离他远了一些，怕人被劈傻了，于是又给任平生倒了盏茶。

任平生像被设置了既定程序一般伸手接过，端起来喂到自己嘴里。

花章台脸上还顶着半面易容，任平生被茶水一冲脑子清醒了一些，指挥他自己搓搓脸。

花章台听话照做，易容术本就在他面上虚虚挂着，任平生学术不精，他本意是想探探花章台面上小痣的虚实，没料到天道竟然护短到这种地步。

他瘫坐在石墩子上，视线向左一转就又看见了花章台面上那两个刚从易容术下解脱出来的小痣。

只见它们两颗痣在原地抖了抖，像猫睡醒要伸懒腰一样在花章台左脸颊跳了跳，紧接着挤到离任平生最近的位置上，气势汹汹地瞪着人。

花章台想到些什么，曲起指腹在那个位置蹭了蹭，将两个小痣蹭得晕头转向，呆呆定在原地不动了。

“原来你在怕这个。”

任平生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花章台了然，又伸指去点了两下面颊，将那两个小痣点到自己眼角下方，好教它们重叠在一起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泪痣。

任平生视线转了一个圈，往上看天道虎视眈眈，往下看又要瞧见花章台脸上那两个不遑多让的妖孽小痣。

花章台眨眨眼，想告诉他这两颗小痣向来不会害人，又在任平生的盯视下把话收了回去。

“你老实交代，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一丁点也不相信这两颗小痣就是两颗小痣。

花章台坐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在想怎么朝人讲明白这两颗小痣的来路，正装成泪痣的两个小东西不安分地动了动，又被主人镇压回去。

“它们有些调皮，你多担待一些。”

任平生坐直了些，他性子一向直白，想要弄明白一件事就一定要清楚地了解事情始末，他严肃看向花章台的眼下，那两个小痣被主人摆弄成一个微微的弧度，仿佛在冲人笑。

“……”

任平生无语了，“虽然是好意，但有一点太吓人了。”

“噢。”花章台点头，又把两个小痣叠成一个，“这样呢？”

“正常了点。”

花章台了然，他微微点头，将回忆起的旧事捡出来给任平生讲了一遍。

“不必担心，这两个小东西都是我捡回来的。”

他面露回忆之色，眼睫稍稍垂了些许下去，阴影刚巧落在假泪痣边上，“也许是因为天道的缘故，五感每年都会封闭一段时间，有一年刚能看清东西，耳朵却听不见，那座山顶上有颗百年的玉兰树，花开得正好，天地的灵正绕着它反复看。”

“我站得远，耳朵又听不见，瞧这一群氤氲的小白气团子明显分成两派，将两个黑团子拱了出来。”

任平生嘴角抽了抽，他扫了一眼花章台脸上的痣，“不会就是这两颗吧。”

这是被骗了吧。

这两个痣猖狂成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欺负的样子。

花章台知道他在腹诽些什么，也不太在意，“被挤出来了才发现远处还有一个我，一堆小团子挤在一起，呆愣愣地朝这边看。”

也许是因为担心，也许是因为害怕，那两颗黑黢黢的小团子只愣了一瞬，紧接着就飞快得飞了回去，将一堆小白团子护在自己身后。

新诞生的灵如临大敌，可惜没生成毛茸茸的样子，不然早该炸毛了。

花章台站在原地看着，没做什么动作，有玉兰花从枝桠上落下来，白色的花叶纷纷扬扬坠到他的发顶和肩头上，一地落英缤纷，像刚下过一场大雪。

他的五感还没能完全恢复，明明能看见，却感到无端的空寂，听不到声音，也嗅不见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