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章台偏头,面颊上似乎有风吹过,辽阔的山巅之下,鼻端骤然闻到一阵浓烈的白玉兰香。
那两个漆黑圆滚的小团子见他并无恶意,这才钻回白团子堆里四处拱了拱,重新让它们蓬松圆滚起来。
花章台静静嗅了一会儿花香,刚要离开时就见两颗黑团子顶着一朵白玉兰朝他飘过来。
那朵玉兰花开得好,层层叠叠一团,将两个黑团子都压得扁了点。
它们将那朵玉兰放到花章台发顶,然后绕着他飞了三圈,似乎在欣赏美人美景。
白玉缀枝头,无绿也无愁。
黑团子在那堆灵里好像地位很高,剩下那堆白团子远远观望了一会儿,见它们始终没回来,也胆大地凑上前来,仅仅一小会儿,花章台就被这一堆天地间初诞生的灵围了个密不透风。
他这时候的触感刚恢复,被挤挤挨挨地一蹭,痒意一直从面颊上传到心底。花章台手心朝上递出去,灵们就开始在他手上三三两两往上叠。
两个黑团子站在最顶上,睥睨般对着花章台。
花章台看着好笑,这堆团子也蹭得他手心痒,于是开口询问,“要不要跟着我?”
他一开口,吓得这一群灵稀里哗啦往下滚,那两个黑团子还没站稳,就被带着往下掉。
花章台也被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出去兜住了一些,那些小灵团在他手心里打滚,为首的两个小黑团见状飘起来蹭了蹭花章台的脸颊。
等花章台反应过来时,那两个小灵团已经成了他面颊上的两点黑痣。
剩下的小团子们也全都钻进了花章台的衣物缝隙里,虚虚朝外露着一小团白光。
“我就算你们答应了。”花章台大致能感到它们在自己脸上的方位,伸指轻点着抚了抚。
任平生神色复杂地看着花章台脸上的小痣,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不是两个死物,但却又看不出有几分活气,原来是当惯了山大王的两个小灵团。
“它们之后就一直在你脸上待着?”
花章台颔首,“可能是因为觉得我身上气运重,便一直把我当成窝团着了。”
在花章台说话时,那两个小痣就一直偷偷摸摸四处乱动,等花章台话音停下,又开始安安稳稳停在一处装乖。
任平生听花章台讲灵团的触感时就一直想摸摸试试,此时十分狗腿地凑近花章台,嘿嘿笑了两声,“那其他的呢,其他的灵呢?”
他露出来的表情太好懂,花章台从衣袖里捉了一只圆滚滚的灵团出来。
那只灵在花章台指尖扒拉着,死活不肯从他手上下来跳到任平生手心里。
任平生只好将手指伸过去戳了戳,感觉像戳中一团长毛的水汽。
花章台见灵别扭得扭过来扭过去,又掬着它送回了自己袖口里。
天道见人不再对花章台碰来碰去,也不再监视任平生,任平生只觉得笼在自己身上的那层威压褪了下去,这才把压在胸口里的一口郁气吐了出来。
他下定结论,“想给你易容是不成了,找个帏帽之类的遮掩一下吧。”
两个人一路往幽都方向走去,花章台被一位小姐塞送了一顶长珠链幕篱,听说是凡间近来最为流行的款式,不像寻常帏帽一般用各色丝纱当作遮挡物,这帽子边沿上缀着不同大小的海珍珠,一颗颗直坠到人脚踝上方。
可惜花章台身姿高挑,这珠链幕篱只能垂到他小腿处,一颗颗海珍珠在太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微光。
花章台伸手拂开面前的珠串,任平生摸不准他那位桃花劫的具体方位,身上又没有趁手的卦石,花章台受不了他日复一日的念叨,瞒着天道又送了他一组天卦石。
他们三天前已经赶到了幽都外围,明明是千里平原,却处处弥漫着一股不详的煞气。
任平生此时正蹲在花章台脚边推演方位,这地方煞气太重,重到花章台都忍不住皱眉。
天卦石有一点好,那就是只要执卦人不怕,它就敢顺着卦象一直推演过去。
任平生眉头越皱越紧,他们二人一步远的地方煞气重得都要打旋,四十八道卦象一一闪过去,任平生抓住第四十九条天地卦象,掐诀将其定在原地,花章台极目远眺,在千尺在外瞧见煞气正在集聚成红彤彤的雨。
任平生呼出一口气,天卦石自被他揪出最后一卦后就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平生将零散装死的天卦石收回袖中,遥遥指向那一片惊雷之地。
“好凶的卦象。”他站起身,并肩同花章台站在一出朝远处看。
那圈血雨正在往外散,仿佛一闭眼就会直接冲到人面前。
花章台的珠串幕篱被吹得簌簌作响,他感受着直击门面的烈风,朝任平生说了一句话。
“我过去看看。”
说罢一个闪身便不见了,一时间天地之间只剩下血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