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海起身,带着乌龙回到犬舍里。犬舍不远处还有鹰舍,巴海告诉他里面养的是海东青、白鹰、芦花鹰等猎鹰。
到了马厩外,马倌早早地已经牵出来一匹马。吴越认出那是巴海从京城回来时骑的那匹,通体棕褐,额间一道标志性的白月牙。
巴海对马倌说了几句,马倌点头应承,钻进马厩内,不一会,牵出一匹通体浅灰近白的马,体格比巴海手上的棕马小上一圈。
二人将马牵至开阔处,巴海停下转身道:“把缺襟系上去。”
“看好。”巴海一面演示一面解说,“左脚踩镫——像这样,只用前掌,万一马惊了,也容易脱镫。左手抓前桥,右手扶鞍,右腿屈膝抬高……过鞍时当心不要踢到马。”
话音方落,他人已经端坐在马背上。
吴越仿着他的姿势踏镫上马。要说吴越有什么过人之处,那便是学东西快。巴海以为他初次上马难免瞻前顾后手忙脚乱,不想他轻松一跨,身姿轻盈,做得八九不离十,没给他留下纠正和嘲笑的余地。
巴海不动声色地扬了一下眉,骑马靠过来:“以前当真没骑过马?”
吴越摇头。
随即巴海便知道他说的确实是真话,因为他身下的马忽地扬蹄向前飞奔起来,吴越向后一仰,紧紧抓住缰绳才没险些摔下马。这一拽却是让身下的马躁动起来,左右摆动身子似乎想把他甩下去。
“别夹腿!”巴海喊道,策马跟了上去,“松缰,你越拉它越烦躁!”
吴越听了他的话,努力放松紧绷的腿根,一点一点释掉手中的缰绳,身下的马果然渐渐平息下来。吴越慢慢直起身,仍心有余悸。
“第一次难免紧张,已经很好了。”巴海从容上前道。
“坐稳,别塌腰。”巴海说着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又按着他的大腿道,“胯也放松。”
吴越原本已经差不多放松下来了,巴海这一摸却叫他腿根一阵酥痒,夹得□□的马往前走了几步。他忙道:“我很放松!”
巴海教了他几个策马前进和令马停下的动作,不多时,吴越已经能在空地上自如地骑马行止甚至绕圈了。他初次骑马,却很快便被这似有灵性的动物折服,欣然问道:“它叫什么?”
“这马刚满四岁,你是第一个骑的。你给它取个名吧。”巴海道。
吴越略思索一番,道:“叫白鹿,如何?”
巴海听了皱眉:“这是匹马,你起个名字叫白鹿,指马为鹿,是不是有毛病?”
“这叫用典。”吴越扬起一个笑容,终于轮到他卖弄一回,“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随你高兴罢。”到了马厩门前,巴海翻身下马。
他几乎是身子一旋就下来了,快得吴越来不及看清。他下了马,才想起来吴越还不会下马,折回来指导他:“右脚脱镫,左脚前掌踩蹬,上半身前倾,抬高右腿……对,双手扶鞍,慢慢往下滑……左脚脱镫。”
马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高。吴越下马到一半,发现踩不到地,一时不敢轻易脱镫,有些进退两难。无措之际,一双手握住他的后腰,几乎是将他给竖着抱下来的。
巴海笑道:“快到地时左脚脱镫,顺着落地就是了。摔不死的,放心。”
被嘲笑了一番,吴越脸上发烫,匆匆点头,跟着巴海将马牵给马倌。
白鹿驯顺地走在马倌身后。吴越望着它的背影,问巴海:“这马厩里的马,都会训练成战马?”
“战马多是骟马,也有牡马,比如我这匹。白……白鹿是牝马,”巴海说着翻了个白眼,显然对吴越起的名字心有不满,“牝马性子柔顺,跑得稳,但慢一些。战时运补给,平常拉货,或给新手练习用。”接着他又道:“我已经跟马倌说了,这匹马闲时你随意领出来骑。”
数日后,他跟巴海再到马厩来时,马倌果然将白鹿牵出来给他。
二人骑上马,一前一后从东门出了城。
日头晒在脸上已有一点暖意,但还远非中原和江南的春天。各户人家房檐底下都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棱,太阳一照,水珠便一线一线落下来,在雪上凿出一排深浅不一的小坑。路两侧的雪已经薄了一些。海兰河上偶尔传来一声巨大而沉闷的冰裂响动,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
往来频繁的地方,路面仍覆着压得板实的硬雪,但骑马行出五六里,到了荒凉人迹罕至处,就不大好走了。积雪白天面上微微化开一点,夜里又冻上,马蹄踏下去,先踩碎一层薄冰壳,随后“噗”地陷进半尺深的雪里,再拔出来时,带起一团乌泥。
“再过十来天,这路就没法走了。”巴海摇头道。
沿路经过两个散屯,骑了约有二十多里,巴海渐渐地放慢了速度,看了看四周,道:“应该就在脚下了。你大费周章非要过来,究竟是要看什么?”
吴越从马上下来,取下背上的铁锹开始铲雪。很快,雪地上刨出一个洞来,露出底下的泥土,真是红褐色的。
他挑挖出一小块,放到鼻尖下嗅了半天,缓缓起身,激动得声音微微发颤:“章京。这沼……哈坍里,是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