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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变(第1页)

吴越站在门口欣赏了半天,琢磨着自己对这座宅子怎么没什么印象,就听篱栅另一侧一个和善的声音冲他道:“吴生今日可得闲?进屋吃杯茶何如?”

他一抬头,顿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对这宅子没印象——这里是方拱乾家,他向来绕着走。不单是方拱乾,民屯里所有文人他见了都绕着走,生怕他们搞什么雅集聚会叫上他。

绕久了他都忘了自己为什么绕了,又把自己给绕进来了。

他佯作无限惆怅道:“实在不巧,今日晚辈外出有事,只得改日再登门同方公叙话……”接着又称赞了一番门上的对联不落凡俗,有魏晋风骨,趁老爷子满面春风,毕恭毕敬地溜之大吉。

遗憾虽然是假,外出有事倒是真的。

他挑了个稍微不那么冻得慌的日子出门,预备再置一件裘衣。诚如萨布素所言,宁古塔的腊月天寒地冻飘雪成冰,一件裘衣实在不足以御寒,如今他和陆哥儿两人只能轮流外出。

萨布素好心告诉他,宁古塔城和蓝旗沟之间有两个满洲人聚居的村落,那里猎户多一些,容易换到品质好的毛料和裘衣。

吴越计划往蓝旗沟的方向走,一路上碰碰运气。

他提了提往下滑的包袱,沉甸甸的,里面装了一袋官盐和一袋稗子,还有一些针线。城外的满洲人对银钱没有太多概念,大都以物易物,只看来交换的人拿的东西是否自家当下所需。

盐粮针线都是必需品,算硬通货。至少吴越是这样想的。

然而现实很快便将他按在地上摩擦。

“思赛因。”他敲开第四户人家的门,托起手中的包袱,用临时抱佛脚背的满语说道,“诃夫拉赞彼。”

男主人听了他口音诡异的满语,又看了看他的穿着打扮,用生疏的汉语磕巴道:“换……什么?”

吴越见男主人能说一些汉语,如蒙大赦,指了指身上的裘衣道:“我想换件裘衣。”

男主人让他进了屋,原本在摇车边照看孩子的主妇起身过来,看向男主人:“乌堵?”

男主人转头问吴越:“多少盐,多少粮?”

“一斤盐,一升稗子,还有些针线。”吴越将东西摊在炕桌上。

男主人转告给女主人,吴越看出她的神色十分犹豫,就像前面几家人开口拒绝他之前一样,连忙从身上摸出一把小刀递过去。

男主人接过那把精巧的小刀细细端详着刀鞘和刀柄上的纹样,又抽出来试了试刀刃,似是有些心动。那把小刀是吴越在京城时从市集上买的,流放路上发挥过不少用处,他心里是有些舍不得的,但眼下为了换一件裘衣过冬也只好割爱。

不过,他看出这个家中说话算得数的,还是女主人。而女主人对他的小刀似乎没什么兴趣。

他死马当活马医,不抱希望地掏出身上最后一样东西——沈娘子给他的口脂盒。

女主人接过袖珍精巧的描金木盒,在掌心摆弄了一下,开开关关好几次,眼睛亮了亮,用满语问道:“额勒埃?”

男主人看向他:“这,呃,什么?”

盒中的朱砂口脂已经被剔出来清理干净了,如今只是一件精湛的工艺品,实用价值有限。吴越指了指女主人手上的金戒指,答道:“放首饰的盒子。”

女主人将戒指摘下来放进木盒中,喜上眉梢,又从两边耳垂上取下耳坠也放进去。

满洲妇女一耳三钳,六枚耳坠,一只小奁根本盛不下。但女主人对漆木盒爱不释手,摩挲了一会儿,冲男主人点了点头,用满语说了些什么。

男主人转身进了东屋,不多时,抱出来一件宽大的外衣,道:“今年的新皮做的,狍子皮,你看看。”

那件裘衣捧在手里顺滑柔软,闪着丝绒般的光泽,与他身上穿的这件不可同日而语,除了宽大些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当即应承下来,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悉数给了主人家。

主宾尽欢,男主人将他往里屋带,吴越不明就里地随了过去。刚坐下,女主人就抱着一个坛子跟了进来。

“孤促,奴勒额米。”

吴越虽听不懂,却也长了眼睛,意识到这是要请他喝酒。

他刚想说不会喝,但女主人动作十分麻利,他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只碗,女主人倾着坛子已经给他倒上了。

男主人敬了酒,端起碗三下五除二就喝干了。他不好拂了主人家的面子,只得硬着头皮也端起碗喝。

喝了点酒,男主人的话也多起来,告诉吴越他叫巴彦妻子叫穆尔根,他们家是猎户,做裘衣的皮子都是自己打的。吴越问他汉语在哪里学的,他说他每年都要带一锅貂皮上盛京做买卖,和在盛京做生意的汉人稍微学了一丁点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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