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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坍(第1页)

吴越不仅不会骑马,连骑马的衣服也没有。裘衣底下一袭长袍及踝,穿这一身去骑马怕是嫌命长了。

巴海回过身,推开会客厅后的隔扇门:“过来。”

他少年时的卧室如今已经不住人了,但还留着不少旧物。他打开一口木箱,抖出一件油青色的棉布行服袍,圆领窄袖,领缘和翻出的袖口皆镶绀蓝边,右裾下有块一尺见方的缺襟,以三枚素面一字扣与袍身相系,便于骑行时撩起。

行服袍还得配行带,否则没法穿。行带是一根黑色的细带,中约以牛皮束系,挂着一枚平金绣佩囊和一柄银鞘解食刀。

“换上吧。”巴海递过袍带,“散值后到马厩等我,给你挑匹马,先学一学,过几日等雪薄了再去。”

他说罢便掩上门出去了,留吴越一人在稍间内更衣。

行带吴越不会系,往腰间胡乱一缠打了个结。推门出去,巴海还在会客厅里,负手站在窗前,见他出来,朝他腰上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比他打的结还扭曲。

巴海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过来上手解开行带替他重新绑。

不知吴越打的是个什么结,一时半刻竟扯不开。巴海站在他身前,低头慢慢一点一点地解。

吴越想说裘衣一套,罩在里面旁人又看不见,但看巴海那样认真,便没好意思打断他。

可两人站得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颈间的赤白松香,屋内也太静了,静得令人心悸,乃至于心虚。

吴越有些不自在,于是没话找话:“这身是你的衣服?”

“六七年前的,穿不下就放着了。”

……早知不如不问,问了简直自取其辱。

行带重新系好了,贴合腰身压着前襟,整理过的下摆服帖而挺阔,比刚才看上去精神多了。窄袖贴腕,四裾高开,露出一双乌皮长靴,竟颇有几分策马驰骋惯了的气度。

吴越道过谢,正往外走,却又被叫住。

“等等。我给你拿顶暖帽。”巴海说罢又进了稍间,不多时取来一顶棕黑色的貉绒皮暖帽,“戴好再走。”

吴越从善如流地接过帽子戴上。方才为了更衣,他把幅巾摘了,穿这一身搭配幅巾也着实怪异。

巴海似乎还有话要说,斟酌衡量着,一开口却把吴越给吓了一跳。那语气仿佛千方百计为了避免颐指气使,结果矫枉过正,听起来倒像是低声下气求他一样。

“你要不找个时间……把头发剃一剃。”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叫人找着什么由头做文章。”

吴越这才反应过来。宁古塔在这方面管得很松,多数流人也没有频繁理发的条件,头发超出限长的比比皆是。可进官衙里做事毕竟和在城外不同。巴海是好意提醒他,又不愿被误作上级吩咐下级。

巴海似乎也觉得自己方才的措辞卑屈太过,显得刻意,不动声色地另起话头。这回他把握好了分寸,以一种施惠笼络的口吻道:“乌尔登过几日要回京了。你有什么要带给家里的书信,交给我,让他一并带回去。”

吴越感激地点点头:“谢章京。”

坐班到散值,吴越从东便门出去。他没到过马厩,但大致知道在什么地方。他朝着马厩的方向走,突然身后有人大喊:“当心!!”

吴越回头,只见一条大黑狗不知从哪里窜出,以迅雷之势冲他飞奔而来。吴越吓得拔腿就跑,怎奈狗比他跑得快,几步就追了上来。他心中一阵绝望,双手挡在身前做最后无谓的抵抗。那狗轻而易举就将他给扑倒在地,开始疯狂地……

……舔他?

牵狗的披甲人气喘吁吁跑过来,看到这一幕也傻了:“真是怪了……这狗从不亲近生人。”

吴越从地上坐起来,同样茫然无比。那凶猛的黑狗似乎并不防备他,反而对他亲近有加。

那披甲人连连赔罪:“乌龙平时都听话,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发疯了一样,我一时没拽住,你没事吧……”

吴越摇摇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黑狗也跟着立起来,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腿,哈哧哈哧地摇尾抬头看他。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披甲人在一旁仍百思不得其解,但吴越已经猜出了几分。

巴海远远地走过来,披甲人冲着他走来的方向屈膝俯身行打千礼。巴海对他点点头,让他先回去了。

粘在吴越身上的黑狗似乎察觉到什么,松开了他,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扑向巴海。巴海半蹲下来,在它后背上抚摸着,转头解释道:“你里面穿的是我的衣服,它认气味,把你当作我了。没吓到你吧。”

他刚才都快吓死了好么……不过此时吴越的心跳已经平复了下来,只是摇了摇头,问道:“刚才听人叫它……乌龙?”他觉得这个滑稽的名字和这条狗凶猛的气质不大匹配,也不像巴海会起的名字。

“它是我的猎犬,本来叫萨哈连,满语是黑的意思。”巴海熟稔地揉着狗的耳朵,它极其享受地甩了甩脑袋,“这里汉人管萨哈连乌拉叫乌龙江,传来传去就传错了。乌龙这名字也不坏,就将错就错给它改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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