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到门前,只见外面聚了十来个人,来官衙办事的,甚至官衙里当值的都过来看满仔射箭了。
一支带着棕色雕翎的长箭稳稳当当地插在靶心。
一个戴着暖帽的年轻人领着满仔往右司去了。
围观的人群散去,巴海回到退思堂。吴越的脸色极为难看:“我让你不要答应他。”
巴海放下手里的弓,语气平平:“你求我不答应他,他求我答应他。他的事,为什么听你的?”
“他奶奶,把他交托给我……我答应了照看他。”
“照看他,”巴海点头,“不是替他活——你活一辈子,别人也活一辈子,凭什么别人要按照你的意愿活?”
这一问倒让吴越说不出话来。
当初高考填报志愿,他妈非要他报金融,态度颇为强硬,大有不报就滚出去的架势。他绝食了五天,他妈怕他真把自己饿死才终于让步。
——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自以为是了?可是……
“战场不是靶场。”他有气无力地辩道。
“你觉得我不知道什么叫战场?”巴海沉下声反问。
“你知道,他不知道。”吴越揉了揉眉心,“他懂什么?他两只眼睛一只装着盔甲弓箭,一只装着军功凯旋。”
巴海一手抚桌,背对着他:“我第一次上战场是十七岁,在这里东北边一个叫乌扎拉的地方。当地赫哲人遭逻察人掳掠,派人前来报信,宁古塔出兵六百余,围剿两百多名逻察人,却因主将指挥失当惨败,伤亡大半,雪地里一夜过去,上百具尸体冻得像木头。时任宁古塔昂邦章京海色因此被朝廷下旨处死。”
他转过身,缓缓道:“他今年十五岁。假若过两年上战场,你是希望他已有两年操练的底子,还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沉寂良久,吴越像是松了劲,双肩懈下来,道:“既然他已经披甲,就尽快叫他学些真本事,别白白上阵送命。”
言毕,他凝视着巴海,咬字清晰:“我相信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巴海没有回应,将桌上的委任状卷起,递过来:“去右司最外间办事官房找吉升,他是右司的笔帖式,会替你办手续。”
“那……何日就任?”吴越恭敬地接过聘书。
“还有十余天就是年节,初二起再正式上值不迟。”巴海顿了一下,又道:“你且稍等。”说罢快步走进书房,回来时手中多出了几本书:“这几册书,你先看着。”
吴越接过书,是《大清例律》的户律、吏律,和刑律。他嘴角抽了抽,入职培训不算工时的操作还真是源远流长……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本署早上几点,呃,上衙?”
“卯时初上值,未时末散衙。午时初公厨提供午膳。”
“总管……东西门辰时初至申时末开放,南门巳时才开,卯时前我如何从城外进来?”
“官舍。”巴海言简意赅,“城外居所可予你保留。”
吴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要搬家了。搬家对他而言已是习以为常,只不过城外的屋舍他以为要住上很多年,花了不少心思修缮,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搬走了。
“这几日你且专心迁居。城门除夕至初一期间关闭,初二复开。”
这意味着,过年期间他都要住在城里,此前和邻居们说好的年夜饭自然也无法赴约了。
又是一个人过年。
他怀着心事,走路也不认真,走到右司门口险些撞上个人。
“哎,哎,看路!”
吴越抬头一看,是萨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