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朝密密匝匝的人群走去,听清了他们是生怕傅格统计时遗漏了自家,争先恐后地要向他上报。结果傅参领被围得水泄不通走不动道,察看灾情更是无从说起。
“回去,都回去!”傅格挥手驱赶,但语气不甚严厉,收效也微乎其微。
吴越见外围有个游离的披甲人,上前问他能否找些人手来帮忙清理屋顶的积雪。屋顶上积雪厚达几尺,若不及时清除,粉雪变成湿雪,可能会造成更多屋舍坍塌。
那披甲人犹犹豫豫地推却:“章京只吩咐收集城外民户损失,没让做别的。”
吴越叹气,很想跟巴海说看看你带的兵……
见跟他讲不通,吴越只好另寻他法,找了一个空当,凑上前几步,扬声道:“傅参领!”
傅格认得他——早上在退思堂里见过。虽不知道是谁,但既是读书人又和章京有交情,说话总归值得一听。傅格将众人喧哗的声势压下去,让他先说。
“此次风雪造成损失甚是严重,不若让各户到我家中,将屋舍财产损失报与我,我整理好后交予傅参领。”
傅格听罢,下了马,朝吴越这边牵:“章京让你来的?”
吴越本意是想利用惯性思维造成这样的印象,结果人家直接开口问他,他也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心一横点头道:“是。”
“好,你来好。”傅格压低声音道,“我们来吧,讲话办事重了轻了都不行,麻烦得很。”
吴越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让他放心。
“章京还交代一事——”他已经冒用了巴海的名头,也不在乎一回还是两回了,“房顶积雪太厚,需要清一清,可否烦请傅参领召集些人手去帮衬男丁不足的人家?”
吴越刚刚替他分担了一桩头疼的差事,傅格答应得十分爽快,点了身边一个披甲人:“你,过来!找四十个手脚利索的,带上梯子和铲雪家伙,分头去东西民屯,看哪家需要帮手,确保天黑之前积雪清理完毕,不得耽搁!”
日晡时分,太阳贴着地平线筛下最后一丝余晖,吴越也送走了最后一批上报损失的人家。
陆哥儿凑过来,看着炕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疑惑道:“他们将损失报、报给咱们做什么?”
“先有头绪才好勘灾。”
“勘灾,那不是官、官府的事吗?”陆哥儿更奇怪了。
吴越将分散的纸页慢慢拢成一沓,整理好了,才抬头看着陆哥儿开口:“往后,我要进官署做事了。”
陆哥儿起初惊诧得说不出话,接着颤声道:“做、做官?!那是喜事啊!”
吴越未置可否,笑了笑,道:“明日我要去官衙一趟,这次一定记得替你问放良的事。”
陆哥儿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传来满仔雀跃的声音:“官府要开仓放粮?”
满仔家是这次风雪中受灾不算最严重,但房顶给掀了大半,这段时间是没法住人了,暂时过来吴越家中借住,方才是回去取他为数不多的物什去了。
满仔进了里屋把怀里的东西放在北炕上,两眼放光道:“啥时候放粮?我也去。”
“不、不、不、不是,是、是给我放良。”陆哥儿着急解释,越急越结巴。
“不不不不是啥啊?”满仔大大咧咧转身往炕上一坐,“给你放,不给其他人放?”
“何满昭,不要学别人说话。”吴越截下话,三言两语给他解释了脱籍放良是怎么一回事。
“自立门户?”满仔睁大了眼睛,手指在两人中间虚虚晃了一下,“你们……不是那啥吗?”
“什么?”
吴越没懂,陆哥儿却是率先反应过来了,脸涨得通红像个番茄:“不、不是!我和先生不是!”
吴越看着陆哥儿急赤白脸的样子,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那这不大家都这么以为……”满仔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