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进来一个约摸二十岁出头的少年,皮肤黝黑,双眸明亮,神采飞扬,身上穿着盔甲,跑得气喘吁吁,看样子是直接从校场过来的。少年行过礼,用满语和尼哈里说了几句话,接着转身对吴越作揖道:“副都统命我来做通译。”
嗯……?吴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尼哈里脸色难看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说太快听不懂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从头开始介绍。每说几句就停顿几许,给少年留出翻译的时间。
这回尼哈里听懂了,他眉头舒展抚案大笑,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粗哑的笑声在退思堂空旷的正厅里回荡。
他转向做通译的少年说了些什么,少年通译怔了一下,还是把他的话译了出来:
“副都统说——洗衣是那些女流犯分内的活,费这些心思做什么器具?难不成,汉族女人连搓衣板都拿不动了?”
吴越愣了片刻,旋即试图晓之以理:“寒冬冰水刺骨,妇人洗衣往往冻坏手脚甚至病倒,病的人多了,能做事的人自然就少……”
少年通译完,尼哈里又说了些什么,语气轻慢。
少年犹豫片刻,才译道:“……奴隶没有生病这一说。只分还能动的和不能动的。能动,就继续干;不能动,就丢出去。难道一头牛不能耕地了主人家还养着吗?”
吴越终于彻底领悟了尼哈里笑声的含义:在他看来,官庄上当差做苦力的那些流犯不能算人,所以觉得自己这一提议十分荒谬。
他还想争取,但被尼哈里以公务繁忙没时间听他废话为由轰了出来。
他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却听见后面有人喊他:“等一下!”
回过头,是刚才那个少年。
“我叫萨布素,你呢?”少年追上来。
吴越心不在焉地答道:“吴……吴兆骞。
吴越暗暗擦了一把汗——刚才开小差一不留神差点报了本名。
“我觉得你那个设计挺好的,要不你等我们章京回来,呈给他试试看。章京对流人比较宽厚。”萨布素说道。
“是昂邦章京沙尔虎达?”
萨布素点头:“我们平常说章京,说的就是昂邦章京。”
吴越又看到了一丝希望,问道,“那章京何时回来?”
“我也不知道。”少年摇头,“不过应该快了吧。”
“好,多谢。”吴越点点头,又问道,“对了,宁古塔,是不是还有一位巴参领?”
“哎——?”萨布素陡然抬高声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要找巴海?”
“呃……”
吴越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回答,萨布素又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他也还没回来呢。估计到时候跟章京一块儿回来。”
“他们是因何故外出?”
“这个——不太方便说。”萨布素迟疑道,“不过你放心,等章京回来我一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