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式动工修葺城墙。吴越来到官庄上,来修墙的人已经聚在门前点名了。
他将城墙划分为六个区域,以东西门为界南北各三个,每一段需多少灰浆、多少人手,都在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
萨布素正要将人手分组各自负责一隅,吴越却主动请缨让他来分。
他将三十人分成三组:一组十五人,一组十二人,一组三人。
萨布素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一脸你会不会算数的神情。
他向萨布素解释,修墙需要分两步:首先是刮旧缝,然后才是填缝。开裂的缝隙深处可能存了树种草籽和砂土,若不剔掉,一来有发芽顶裂墙体的隐患,二来灰浆咬不住石块,来年又照样开裂。刮缝最费力气也最耗时,所以安排最多人。填缝可以少一些,留三人随机应变,哪边慢了就补上。
“那分成六组,各组一部分人刮缝一部分人填缝,不也是一样。”
“若是一个片区刮得快,但填浆慢;另一个片区刮得慢,填浆的人空等着,又不知可以去别处帮忙,岂不白白站在那里挨冻。”
萨布素稍一思索,一拍大腿道:“英明!”
吴越将静置了一天一夜的血料灰浆分入桶中,让萨布素一刻钟后带着填缝的人手出发,自己则领着十八人到城西门边一处做了记号的石墙下,示范了如何刮缝。
刮完一片,填缝的人手也刚好到了。吴越交待他们一定要将灰捅压进缝隙深处,不能只往面上一抹。
很快,修葺城墙的队伍流动起来,刮缝的工人总是领先一丈,有条不紊,有时刮缝刮得快了,吴越就安排三人到后面去协助填缝。
进度过半,他回到官庄上取来缝制好的暖包。他事先已经交待往每只布包里填满炒钢剩下的炉渣,三十只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施工现场,萨布素看着他从地上抓起一撮碎雪,往布面上搓抹,然后分发给各人,各人先是不解,紧接着手心一热——在三九寒天里,这一丝温暖足以让人浑身一颤。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流人老泪纵横道:“多谢……大善人。”
“哎,这位新官真是菩萨心肠。”又有人说。更有人直接简略道:“多谢菩萨!”
迄今为止,吴越已经收集了很多让他意想不到的称谓,此刻就算猝不及防位列仙班也能做到波澜不惊。不过,一点举手之劳的善意就能当上菩萨,可想而知这些人平时在官庄有多么艰苦。
吴越有些不好意思道:“赶紧歇息一下暖一暖手吧,只能热上一刻钟。”
“你那天缝口袋,就是为了做这个。”萨布素抹了抹暖包,恍然大悟,“不过这些不是你缝的吧?”
“我拜托官庄上一些妇人缝的。”
“里面装的什么?”萨布素好奇道。
“炒钢的炉渣。”
“废渣竟然还有这种用途……”萨布素叹道,“可惜只能维持一刻钟,要是用于冬季行军就好了。”
倒是和巴海所想如出一辙。吴越笑笑:“其实如果以铁屑草木灰炭粉混合,可以热上数个时辰。不过宁古塔的铁有限,不能这么轻易挥霍。”
萨布素有些失落道:“确实,宁古塔的铁料向来吃紧,有时戈矛生锈了都没有新的换,更别说种地的锄头犁铧了。”
“是运输不便?”
“也不全是。宁古塔的铁都运自长白山附近的一个官铁矿,在南边三四百里,不算太远。那铁矿我去过,很大,只可惜人力不足,开凿产出有限。有时盛京的铁不够了,还得往盛京调。”
“矿场是如何开凿?”
“用镐锤呗,不然怎么凿?”萨布素反问道。
吴越若有所思道:“那个矿是露天还是地下?”
“露天的,怎么了?”
“我在书上读到过,有一种采矿的法子叫火裂法。在矿岩前点燃柴堆猛烧数个时辰,熄火后再用冷水浇泼,可令矿脉柔脆,自行开裂甚至崩解,比单用镐锤开凿省时省力得多。不过此法只宜露天,不宜用在地下矿坑。”
“当真能行?”萨布素失声道。
“我也没采过矿,书上是这样说的,你传信让他们试一试,也无甚损失。”
“好,好,”萨布素来回踱步,“等年后我就叫人带话给矿场!”
午时众人回官庄吃过午饭,又干了一个多时辰,不到未时末,城墙修缮完毕。
萨布素抓着吴越的胳膊:“往年正式动工后至少得两三天,这回竟然不到一日就完工了!你这个法子确实是好。”
吴越谦虚地笑了笑。他知道,不仅如此,宁古塔城墙至少五到十年之内不用再修。
“校场这个时候可操练完了?”吴越问萨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