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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断（第3页）

巴海身上的气压比外面风雪前夕的宁古塔还低。他没发话，吴越也不敢贸然开口，悄悄抬起额头瞄了一眼，只见巴海正冷冷地盯着自己，迅速将头埋得更深了。

那张隽秀的脸上七分认真两分畏惧一分可怜，让人无论如何也怒不起来。良久，巴海终于沉着脸妥协了：“进去说。”

说罢他将刀藏进袖子里，转过身快步走进书房。

他才注意到巴海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内衬袍。轻薄的布料下隐隐透出紧致结实的肌肉线条，衣袂随着他脚步停顿向前一荡。

他心里念着“非礼勿视……”，转开了视线。

随即，他回过味过来：这有什么好非礼勿视的？室友夏天在宿舍里经常光着膀子，公共浴室更衣区里坦诚相见也是家常便饭。都是男的，有什么看不得的？这样想着，他又把头转了回来。

巴海弯腰拾起搭在椅背上的便服外袍，穿进外袍袖子里，一抬头对上吴越的视线，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将衣侧的纽襻一一扣好。他的发梢和后领之间露出一截清晰的小麦色线条，低头时那线条也随之流动。

直到这时吴越才反应过来究竟哪里不对——巴海脑袋上的头发堪比雨后茂盛的青草，若不是看见后脑勺那根细辫，他都没想起来这事不对。

宁古塔地处偏远，薙发令执行得比较松懈，但你也松懈过头了吧！他自己的头发估计也不止一寸了，但巴海的头发可比他的长多了。虽然律令是针对汉人颁的，可这本来不就是满洲人自己的破发型么……

他觉得奇怪，又不好直接问，这样问相当于质疑巴海犯禁。现在他有求于人，当然不能把气氛搞僵，于是默不作声站在那里。

“守孝期间不剃头。”巴海似乎透过他的目光猜出他在想什么，言简意赅道。

“啊？哦……”吴越收回目光。

巴海已经整理好外袍，正襟坐下：“何事。”

“总管可还记得，”吴越低下头，“先前准允草民制一器物，预察晴雨风雪。”

他非要自己赏他印泥这么奇葩的事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本来拒绝了，可他竟夸口若得朱砂，或可制出一物占候气象。他半信半疑，但有成功事迹在前，就由着他去了。

巴海默不作声等他说下去。

“此物已经制成。当下灾象明显，今夜或明日恐风雪酷烈。城外村屯草房泥舍大都年久失修，墙体残破梁木腐朽，恐难承受摧残，一旦房屋坍塌，民众或死或伤。若衙署中办事官房、公仓库房还有多余空间，还望大人怜悯，准予他们借用暂避风雪。”

巴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在书桌前踱步。许久，才看向他道：“你可确凿？”

吴越有些犹豫：“天机难测，草民不敢言必……”

巴海声音中有些不悦：“既无十分把握，夜半贸然召集民众进城，如此兴师动众，倘若测算有误，岂非失信于民。”

“总管顾虑官家颜面，草民自然明白。只是待风雪降临再行事，则为时晚矣。人命关天，求总管三思。”

巴海伫立在书桌旁，背对吴越，似是在考虑，但终于还是没有答应：“民无信不立。若以或然之事虚惊民众，恐日后虽令不从。”

“大人……”吴越声音微颤，最后放手一搏，“大人昔日问政，亦赞同‘民为贵’之言。民既为本，今言信不可失，不过欲安其心固其本。若伤民生，民心何安？备灾乃防患于未然，非断言灾必至。若风雪不至，百姓知官府之爱民，信反益固。”

巴海沉吟良久，缓缓道：“此事我不能独断。”

说罢他拉开书房门穿过正厅，推开大门，将夜巡的侍卫喊到门前，嘱咐了几句，侍卫应承后转身快步离去。

巴海回到书房里，吴越不解地问道：“这是……”

“我派人去叫尼哈里过来。”

听到尼哈里的名字，吴越心中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