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灯在十二点时熄灭了,孟间躺在黑暗里,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上面陈旧的痕迹成了一个扭曲的形状,像是不知名的怪物,要将屋子里的一切都吞噬掉。
但是人不是什么东西的肥料,她想。
脚步声远去了,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三楼陷入了一片无尽的死寂中。
孟间从床上爬起来,灵巧地溜出门。走廊是全封闭的,也没有声控灯,孟间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漆黑的环境,她在一片黑暗中摸到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口,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
这件诊所是做什么的,医生对这些病人做了什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些人究竟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在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人被堆在一起,变成了医疗用品里的耗材?孟间想,如果真的有答案,那就只能是在这间办公室里了。
她缓慢地,试探着按下了门把手。
门被锁住了。
孟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轻轻松开了门把手,又溜回了自己的病房。
那就只能在明天白天找机会了,希望医生白天会把办公室打开,她想,她只能在护士三次巡查之间出去,得想个办法套出医生那个时候的位置。
大约早上六点的时候,孟间被一个细微的声音吵醒了。
那是一个持续的声音,好像从什么地方的深处传来,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清晰。孟间在迷迷糊糊间辨别着声音的出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应该离她很近。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她听见了清脆的,似曾相识的磨牙声。
从她的喉咙里。
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孟间的困意瞬间消失了,一股寒意从她的每个毛孔里面散发出来。
她试探着把手指伸进嘴里,小心翼翼地靠近扁桃体后面的那个东西,指尖传来光滑的,湿润的触感。在一个个光滑的弧面之间有略微凹下去的缝隙,门牙。。。犬齿。。。磨牙。。。前臼齿,孟间一个个摸过去,感觉摸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东西,有点软,表面有一些粗糙,但又好像是错觉。她越摸越心惊,昨天刚完全长出来的乳牙,一夜之间几乎全部成熟!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手指被咬住了!
孟间试图把手指拔出来,但她越用力,那口牙咬得越紧,一放松力气,牙就松开了。她看着被咬住的手指,指尖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被牙咬了有牙印也正常,但她总觉得这只手指看起来有些怪异,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孟间伸出另一只手对比,又摩挲了一下这根被咬的手指,她发现奇怪在哪里了。
——上面有一块小小的,濡湿的痕迹。
人的皮肤是防水的,即使整个泡到水里,也不会被浸透。这种痕迹更像是在布料上才会出现的。
孟间打开灯,对着光线变换角度。她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上遍布着不是很清晰的纹路。不是错落的掌纹,而是像纤维一样,交替纵横的纹,就好像她的手是被钩织出来的玩具。
她好像在变成玩偶。